“抗日“两个字。
他想起出发前,一个美军上校对他说:“格林伯格,你要拍出中国人的坚韧和友好,要让美国公众知道,我们的援助是值得的,我们的盟友是可靠的。“他当时点头答应,但现在,他不知道自己拍下的这些照片,会传递什么样的信息。是坚韧,还是无奈?是友好,还是麻木?
他想起昨晚在工棚里,和一个老农的谈话。那个老农姓李,六十多岁了,从眉山县走了三天路来参加工程。老李说:“长官,我们不图啥,就图个打跑日本人。我三个儿子,两个死在南京,一个死在台儿庄。我这把老骨头,能搬一块石头,就多一块石头打鬼子。“老李说这话时,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格林伯格当时问:“那您知道这些机场是干什么用的吗?“老李摇摇头:“不知道,听说是停美国的大飞机,去炸日本。“他顿了顿,又问:“长官,真的能炸日本吗?“格林伯格点点头:“能,这些飞机能飞到日本,扔炸弹。“老李笑了,露出没牙的嘴:“那就好,那就好。炸死那些***。“
格林伯格把烟掐灭,重新举起相机。他决定,要把这些面孔拍清楚,要把这些故事带回去。不是为了宣传,不是为了政治,只是为了记录——在这个星球上,在1944年的春天,有一群人,在用他们的血汗,修建一座通往胜利的桥梁。
从全面抗战爆发至今,四川终肩负着超负荷的负担。300万川军子弟出川抗战,使得整个四川缺乏精壮劳动力,许多家庭只剩妇女老幼,都被动员起来参与建设。除了应征的民工,附近的中小学生、孩童们也纷纷加入机场修建的行列。
这是事实,也是一种悲哀。四川,这个被称为“天府之国“的地方,在战争中付出了太多。1937年,卢沟桥事变的消息传到成都,川军将领刘湘立即通电全国,请缨抗战。他说:“四川人愿为国家贡献所有,人力、物力、财力,无一不可。“从那以后,300万川军出川,穿着草鞋,扛着老旧的步枪,走向淞沪、走向南京、走向台儿庄、走向武汉。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再也没有回来。腊冬和腊春的父亲,就是川军中的一员。1938年,父亲段志诚跟着部队出川,那年腊冬才9岁,腊春还在娘肚子里。父亲走时说:“等打跑了鬼子,我就回来。“但七年过去了,音信全无。有人说死在台儿庄,有人说死在武汉,有人说失踪了。母亲等了一年又一年,从希望到失望,从失望到麻木,现在只是每天早起,对着父亲的照片上一炷香,然后下地干活。
腊冬记得父亲的样子——高个子,浓眉大眼,笑起来声音洪亮。父亲是个木匠,手艺很好,村里谁家修房子、打家具,都找他。父亲的手很巧,能用木头雕出各种小动物,腊冬小时候有一个木雕的小马,是父亲给他做的,现在还在家里的柜子里。
父亲出川后,家里的顶梁柱塌了。母亲一个人种地、养猪、带孩子,还要应付保甲长的各种摊派。去年,保甲长说要修机场,每家要出一个人,不给钱就给粮。母亲实在拿不出,只好让腊冬去。腊冬本来还在读书,但读书不能当饭吃,不能抵摊派。他退了学,带着弟弟来到工地。
工地上,像腊冬这样的半大孩子很多。有的是家里没劳力,有的是为了挣那口饭吃,有的是被保甲长硬派来的。他们干着和成人一样的活,却只能拿半份口粮。但没人抱怨,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为了打鬼子。
四川老百姓并不了解部署B-29轰炸机的部署背景,大家也并非为了这免费的一日三餐而来。只是在民族危亡、山河破碎之际,听闻这个规模庞大的特种工事有利于抗日,便顾不上春耕自家田地荒芜,倾家而出自始至终干劲十足。众人住的虽然是又脏又臭的稻草工棚,再苦再累也无人抱怨,民众凭借一腔热血,努力建设这些个有望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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