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给他这枚金币时说了什么?“辻君,帝国的未来,就拜托你们这些少壮派了。“
少壮派。辻政信咀嚼着这个词,感觉它像一块石头一样沉重。他想起1936年的二二六事件,那些血气方刚的青年军官在东京的暴风雪中举事,要求“清君侧“。他当年也是其中一员,虽然因为驻外而没能参与,但他的心在东京,在那些为了“皇道“而流血的人身上。他们相信,只要铲除那些腐败的财阀和政客,只要让天皇直接统治国家,日本就能焕然一新,就能征服亚洲,就能与德国一起瓜分世界,建立一个永恒的东亚新秩序。
九年过去了。德国人在斯大林格勒投降了,在北非被赶进了地中海,在诺门罕被俄国人打得头破血流。意大利的墨索里尼已经被吊死在米兰的广场上,尸体像一头死猪一样被倒挂着示众。而日本,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正在太平洋上节节败退,塞班岛失守只是时间问题,接下来是菲律宾,是台湾,是冲绳,是……本土。
辻政信握紧金币,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不会输,“他对着黑暗说,声音低沉而嘶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诅咒,“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输。斗转计划一定会成功。重庆会投降,美国会失去耐心,苏联不会进攻满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是自我欺骗,但他需要这种欺骗。没有这种欺骗,他无法面对自己做过的一切,无法面对那个地下室里血肉模糊的缅甸人,无法面对从南京到曼德勒一路上的尸山血海。那些画面像幽灵一样在他脑海中盘旋——南京城外长江边的万人坑,新加坡华侨被机枪扫射时的惨叫,巴丹死亡行军中美军战俘倒下的身影……如果他现在承认这一切都是错的,那他该如何面对自己?如何面对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
汽车终于抵达曼德勒机场。雨势稍歇,但天空依然阴沉得像一块铅板。一架九七式运输机正在跑道上等候,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将地上的积水吹成一片水雾。辻政信登上飞机,在颠簸的机舱里坐下。机舱里弥漫着汽油和机油的气味,座椅的皮革已经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飞机起飞,穿过厚重的雨云,进入平流层。月光从舷窗照进来,洒在辻政信苍白的脸上。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金币,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一张精心制作的面具,僵硬而诡异。
“等着吧,“他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管是蒋介石,还是东条英机,还是那些看不起我的老家伙们……我会证明,只有我,才能拯救这个帝国。“
飞机向东飞去,向着西贡,向着上海,向着南京。而在它身后,缅甸的大地正在暴雨中颤抖。英帕尔的日军士兵在饥饿中等待死亡,安德森中校在威士忌的香气中筹划反击,本多政材在眉苗的别墅里对着地图叹息,那个被铁链悬挂的缅甸人在地下室里慢慢流血,他的血顺着地板的缝隙滴落,在楼下形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
没有人意识到,或者说,没有人愿意承认——战局的天秤已经开始倾斜,而且倾斜的速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
辻政信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他梦见了东京的樱花,梦见了神社的鸟居,梦见了自己身穿戎装,接受天皇授勋的场景。在梦里,他是英雄,是救世主,是帝国最锋利的刀,是照亮黑暗的太阳。
他没有梦见那些被他杀死的人。那些人的脸,早就被他刻意遗忘在了缅甸的泥泞里,连同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恐惧与希望,一起被碾碎在历史的车轮下。
飞机在云层上平稳飞行,引擎的轰鸣声像是一首单调的挽歌,为即将沉没的帝国,为所有在疯狂中迷失的灵魂,轻轻吟唱。
三天后,英帕尔前线。
佐藤少佐被一阵剧烈的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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