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原料产地大多沦陷,剩下的也在日军轰炸和封锁下难以开采。但他没想到,情况已经严峻到这种地步。
“此外,“俞大维见大家面面相觑,又补充了一个都清楚而不能明说的事情,“前两日一批紧急运送到豫中前线的武器弹药被地方武装夺走,也可能是被友邻部队私下截留,情势已经非常混乱。“
这是国民党军队的痼疾——派系林立,各自为政。前线急需的物资,经常被沿途的地方军阀、保安团甚至友邻部队截留。有的转手倒卖,有的囤积自用,真正送到前线士兵手中的,往往十不存一。
俞大维是无党无派的技术官僚,没有派系包袱,所以敢说这话。但他的直言,也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听完俞大维所言,蒋中正沉默了好一会。
前线军用物资都敢拦截,可见他治下的重庆政府权威被无视到何种程度。他想起年初到河南视察时的情景:沿途的士兵面黄肌瘦,穿着破烂的军装,有的甚至连鞋都没有,赤脚站在寒风中。他问一个连长为什么没发棉衣,连长苦笑着说:“委座,棉衣发到师部,就被师长扣下卖给商人了。我们连一件都没见到。“
他当时大怒,下令查办,但最终不了了之——那个师长是某派系的骨干,动他会引发连锁反应。
上行下效,大家都在或明或暗囤积战略物资。蒋鼎文在洛阳囤积粮食和药品,汤恩伯在河南收编地方武装扩充实力,何应钦在参谋总部安插亲信,陈诚在第九战区建立独立王国……每个人都在为战后的权力格局做准备,仿佛抗战胜利已经板上钉钉。
蒋中正也明白,俞大维这番话是提醒自己必须尽早做出应变抉择。
其实他在贵州的山区里也藏着数千吨多年囤积起来的军火。那是多年来从各种渠道积攒下来的——美援、苏援、自产、甚至从黑市购买的。步枪、机枪、弹药、手榴弹,甚至还有几十门迫击炮和几门山炮。这些军火藏在遵义以北的深山溶洞里,由他的心腹嫡系部队看守,连军政部都不知道具体位置。
但那是考虑留着战胜日本后对付延安的,不能动。
这是他的心腹之患。自从1927年清党以来,国共之间的血海深仇就从未消弭。抗战爆发,两党被迫合作,但蒋中正从未放松对中共的警惕。皖南事变、封锁陕甘宁边区、派遣胡宗南大军驻守西安……每一步都是为了遏制中共的发展。那批藏在贵州的军火,就是他预留的后手——一旦抗战结束,国共决裂,这些武器将成为他“剿共“的资本。
日本人这次用兵规模空前,大有一赌国运之势,日寇统帅不是傻子,他知道日本的国力已经枯竭,但他更知道,中国军队——尤其是第一战区——已经腐朽到了极点。这是最后的机会,是“一号作战“的核心判断。
虽不清楚日方真正战略目标所在,但蒋中正知道,日军在河南的进攻只是开始,接下来湖南、广西都将面临压力。这是一场全线进攻,是一场赌上日本国运的豪赌。
手上保留的两张底牌看来必须得打一张出去了。
第一张底牌,就是贵州山区里那数千吨军火。但那是“剿共“的本钱,动了它,战后对付中共就会捉襟见肘。
第二张底牌,是正在云南整训的二期远征军。那是由美军装备和训练的精锐部队,史迪威一手打造,战斗力远超国内部队。但远征军的调动需要美国人的同意,而史迪威与他矛盾重重,未必愿意配合。
权衡利弊后,蒋中正开口宣布:“我打算调派云南方面二期远征军渡过怒江,配合缅北中美联军反攻,加快打通中印公路,争取更多战略物资支撑国内战局。“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像炸开了锅。
众人听委员长的意思,是要把压力分摊到大家头上,一时竟反对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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