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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宁岛囚徒》

第五章 围城之战(12)舐犊之情
突袭取得成功感到高兴。

    亨特做到了。那支衣衫褴褛、饥肠辘辘、带着疟疾和伤口的纵队,真的拿下了密支那西机场。比利还活着——至少,这个信号证明战斗已经胜利,而胜利意味着有人活了下来。

    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后,布林德闭上眼,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他伸出右手,大拇指和无名指用力揉着两侧的太阳穴,试图放松那根绷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神经。他的指腹触到青筋在皮肤下突突地跳动,像两条被困住的蛇,又像两条终于得以喘息的河。

    更棘手的问题接踵而至。西机场拿下后,他需要协调滑翔机编队、空降补给、增援部队的调度,还要应付史迪威——醋乔肯定会要求“立即、马上、不惜一切代价“巩固机场。而日本人不会坐以待毙,丸山房安不是傻瓜,一旦发现西机场失守,反扑将是疯狂的。

    揉完脑袋,布林德再望着窗外定了会神。窗外的椰子树在雨后微风中摇曳,远处是阿萨姆邦连绵的绿色山丘,宁静得像个世外桃源。但这宁静是假象,几百英里外,他的外甥可能正躺在跑道上流血,或者正举着枪准备迎接日军的夜袭。

    他拿起桌上的军线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宿舍的号码。

    “杨?我是布林德。“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准备好,明天跟我一起离开利多,前往密支那前线。对,就是明天。带上你的医疗队、所有能带的血浆、吗啡和磺胺。前线需要医生,比需要子弹更需要。“

    电话那头,杨希真,沉默了两秒,然后只回了一个字,干脆利落:“是。“

    布林德放下电话,又点燃一支烟。他望着暮色中的利多基地,心想:明天,他终于要飞向那片燃烧的土地了。去亲眼看看,那个傻小子是否还活着。

    密支那城内。

    丸山房安今天右眼皮直跳。

    不是左眼,是右眼。在日本的民间说法里,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丸山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军官,鹿儿岛出身,陆军士官学校第三十期,德国留学归来,本该不信这些乡野迷信。但这几天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霉菌一样在他心头滋生,无论他如何用“大日本皇军参谋“的理性去压制,那种直觉都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渗出来。

    一上午,他心头莫名其妙发慌,浑身燥热无比,仿佛血液里被掺进了滚油。密支那的五月本就酷热难当,伊洛瓦底江谷地的湿热像一口巨大的蒸锅,把整座城都蒸得昏昏欲睡。但今天这种热不同寻常,是从骨头缝里蒸出来的,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喝了两壶凉茶,又冲了一次冷水澡,还是压不住那股燥气。参谋室的电扇坏了三天,没人会修,扇叶只是徒劳地嗡嗡空转,搅动着更加沉闷的空气。

    午膳是在官邸的侧厅用的。井川永端来的食案上,米饭已经有些发黄,味噌汤表面浮着一层油花,腌萝卜切得厚薄不均,还有一小碟从本土运来的佃煮——现在已经是奢侈品了。丸山吃了两口就推开盘子。食不知味。

    “阁下,您今天脸色很差,要不要请军医……“井川永是他的副官,对他一向忠心耿耿,但在丸山看来井川的脑子像北海道冬天的冻土一样僵硬。

    “没事,“丸山摆摆手,感觉右眼皮又抽搐了一下,像有只小虫在眼睑下爬动,“去,把爱田子接来。“

    井川永愣了半秒,随即低头:“是,阁下。“

    爱田子是丸山最近迷上的一个慰安妇,会弹三味线,皮肤白得像瓷器,手腕上有几道浅浅的、自己割过的疤痕。在密支那这座前线孤城里,她是丸山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东西——不是作为第18师团的作战参谋,而是作为一个还有体温的男人。

    井川永刚转身离开,还没走出玄关,刺耳的空袭警报声突然撕裂了午后的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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