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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宁岛囚徒》

第五章 围城之战 (21)大战在即
犯了大错。

    那种意识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他瞬间清醒,又瞬间坠入更深的混沌。他推开爱田子,赤身裸体地冲到窗前,望着西机场方向——那里有天光,有引擎声,有白色的降落伞像蒲公英一样飘落。而他还光着身子,手里握着一把没出鞘的刀。

    辻政信一直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

    那个疯子参谋,那个在“斗转计划“中试图策反重庆政府的阴谋家,那个即将赴任缅甸的“豺狼“。他在离开南京前给丸山房安发过一封密电,措辞谨慎但意思明确:“谨防敌军迂回密支那,库邙山方向不可忽视。“丸山房安当时嗤之以鼻,认为辻政信是在危言耸听,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履任制造紧张气氛,是在显示他的“先见之明“。

    现在,辻政信的先见之明变成了丸山房安的耻辱。

    丸山房安把军刀平举到眼前,对着窗外昏暗的天光,检查刀刃上是否有锈迹。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像一台被雨水打湿但仍在运转的精密仪器。羞愧是多余的,愤怒是危险的,只有计算才能救命。

    驻守西机场的守备队显然已全军覆没。平井中队长没有发来任何消息,通讯中断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以平井的性格,如果还活着,如果还有一兵一卒,他会战斗到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个人。沉默意味着死亡,彻底的死亡。

    目前城内兵员有千余人。

    这个“千余“是模糊的、充满水分的。真正的战斗兵可能只有七百左右,其余是后勤人员、通讯兵、宪兵、以及那些不可靠的缅甸国民军——那些人今天可以为日本人站岗,明天就可以为美国人带路。但丸山房安不会把这些数字写进报告里。在军队的数学里,一千和七百之间,隔着一道名为“士气“的深渊。

    半月前,他做了那个决定。

    步兵中队、军旗中队、山炮中队、机枪小队和修补工事的工兵、铁道兵——所有能调动的部队,全被他提前派进射击场和西打坡挖好的地下工事掩体和地堡内藏匿。那些工事是半年前就开始修建的,按照“持久战“的标准设计:地下三层,钢筋混凝土顶盖厚达一米五,通风口伪装成灌木丛,射击孔对着所有可能的进攻方向。

    从西、北两个方向拱卫市区核心的兵营主阵地,坚守一阵问题不大。

    “一阵“是多久?三天?一周?一个月?丸山房安不知道。他只知道,在援军到达之前,这些地下工事是他唯一的筹码。他把兵力藏起来,像赌徒把最后的筹码压在桌底,等待对手亮牌。

    目前只有南边火车站守备力量比较单薄。

    那是他的软肋,他的阿喀琉斯之踵。火车站是密支那的南门,是伊洛瓦底江航运与铁路的交汇点,是日军第18师团历次调动的主要通道。但他没有多余的兵力去加强那里,只能在昨晚让宪兵分遣队带着不太靠谱的缅甸国民军去增援。

    身边只留下联队直属队和通讯中队等300余人机动应对。

    300人。一个加强中队的规模,却要应对可能从任何方向袭来的敌人。丸山房安知道这个数字有多可笑,但他不能在部下面前表现出任何动摇。他是联队长,是这座城市的最高军事长官,他的信心就是士兵们的信心,他的恐惧就是士兵们的恐惧。

    所以他昨天忍住了冲动。

    他没有派兵去反攻西机场,没有在第一时间组织敢死队去夺回跑道,没有像某些热血的年轻军官建议的那样“玉碎突击“。他按兵不动,以麻痹对手,避免暴露兵力不足的短板。

    这个决定在当时是痛苦的,像把一颗牙齿生生拔掉。每一分钟,他都能想象西机场上的敌人在加固工事、在卸载物资、在迎接增援。每一分钟,他都能听见部下们疑惑的窃窃私语:“为什么不去打?““联队长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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