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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宁岛囚徒》

第五章  围城之战 (22)两条河流
的儿子。

    今早又接到司令部转达的方面军军部命令,要他返转去密支那增援,并接手密支那守备军指挥职务。

    命令来得像一记耳光。他刚刚躺下,刚刚闭上眼睛,刚刚在诵经声中找到一丝宁静。但军令如山,他再次爬起来,集合部队,调转车头。

    这还没来及召集部下交待任务更改,水上源藏又再接到川道高士雄传来的追加指令。

    川道高士雄,第56师团参谋长,一个以圆滑著称的中年军官。他的声音从芒市的直通电话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和某种刻意的、近乎虚伪的温和:

    “水上将军,军部命令在先,但……滇西防御也吃紧。师团兵力很吃紧。步兵大队得留给师团应急。您……只带一个步兵小队、炮兵小队和工兵中队,总共120人的支队,去增援密支那。这是师团长的决定,还请谅解。“

    水上源藏握着电话听筒,眼神空蒙。

    120人。一个支队。去增援一座正在被中美联军围攻的城市。这不是增援,这是送死。这不是指挥,这是殉葬。

    但他没有介意。

    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而是因为他早就心灰意冷。在这场战争里,他见过太多的“决定“,太多的“还请谅解“,太多的“为了大局“。大局是什么?大局是辻政信的野心,是师团长官的仕途,是东京那些从未闻过硝烟味的参谋们的地图推演。而他,水上源藏,只是大局里一颗可以被随时舍弃的棋子。

    他也没纠结怎么就让带这点兵力去增援密支那。

    纠结是年轻人的特权,是辻政信那种人的专利。对于一个五十二岁的老兵来说,数字已经失去了意义。1000人和120人,在绝对劣势面前,区别只在于尸体堆的大小。

    他其实早就心灰意冷,凄凉回应川道高士雄道:

    “命令接悉,“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对于不能在云南战场与师团主力共存亡,深感遗憾。但在密支那必将竭力完成任务。今日一别,恐难再晤,请参谋长代向师团长致意。“

    “恐难再晤“。

    这四个字像四块石头,从电话线的那一端滚落,砸在川道高士雄的耳膜上。他想说点什么——安慰?鼓励?道歉?——但水上源藏已经放下了电话。

    “咔哒“一声,清脆而决绝,像一扇门被关上,又像一颗心被锁上。

    水上源藏说完便放下电话,神情麻木地处置好部队分调安排。

    他站在寺庙的院子里,雨水从屋檐上倾泻而下,像一道道水帘。他看着士兵们从卡车上下来,又上去,看着装备被卸下,又被装上,看着荻尾勇少佐——那个年轻的、脸上还带着青春痘的大队长——接过指挥权,向他敬礼,然后转身离去。

    他心中一时挂念起留在滇西服役的儿子水上澄。

    澄今年二十四岁,陆军士官学校五十五期,和他一样瘦削,一样沉默,一样有着过于深邃的眼睛。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三个月前,在芒市的一家小酒馆里。澄喝醉了,说了很多话——关于战争的厌倦,关于未来的迷茫,关于一个他在腾冲认识的、有着棕色眼睛的缅甸姑娘。水上源藏没有责备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在分别时,把一块家传的怀表塞进了儿子的口袋。

    “活着回来,“他说,“不管发生什么。“

    让副官找来纸笔,写去一封告知去向的家信,托荻尾勇带回去转交给儿子。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澄吾儿:父奉命赴密支那。此行艰险,未必能归。怀表是祖父遗物,望妥善保管。若战事不利,不必强求玉碎,保存性命,侍奉母亲。父字。“

    他把信折好,塞进一个防水的油纸信封,封上火漆,交给荻尾勇。那个年轻的少佐接过信,手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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