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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宁岛囚徒》

第五章 围城之战(25)佛殿时光
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陌生的平静。那不是宗教的虔诚——他是一位浸礼会信徒,但已经很多年没有进过教堂了——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对“庇护所“的渴望。

    只是右臂上有道明显的锯痕,露出铜色的金属胎底。

    那锯痕很新,不超过半年。锯齿的痕迹清晰,像某种野兽的牙印,深深咬进佛像的右臂。布林德走近观察,发现锯痕旁边还有几道类似的痕迹,只是较浅,像是尝试失败后留下的。日本人曾经试图把这尊佛像锯断、运走、熔炼,但最终放弃了——也许是因为铜的含量不如预期,也许是因为工具不足,也许是因为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对神灵的敬畏。

    布林德回去询问果骠。

    那个黑瘦的缅族头领正在机场边缘指挥他的人搬运弹药箱,看见布林德过来,停下手中的活,用混杂着缅语和英语的蹩脚语言回答他的问题。

    “半年前,“果骠说,眼睛里没有表情,“日本人来。和尚赶走。要锯佛像。发现是铜的,不是金的。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布林德能想象那个场景——日本士兵的军靴踏碎佛堂的石砖,锯子的尖叫撕裂棕榈林的寂静,和尚们被枪托砸倒,佛像的金漆在锯齿下剥落,像一层层被撕开的皮肤。

    “我们想住进去,“布林德说,“可以吗?“

    果骠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冷静的、近乎审视的评估。

    “可以,“他说,“佛陀的殿可以接纳一切有困的凡人,但进入佛堂要赤足,睡觉时,脚不对着佛像。这是规矩。“

    布林德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高兴。

    他拉着杨希真过来,穿过棕榈林,踩着湿滑的石砖,站在佛堂门口。雨水从穹顶的裂缝中漏下来,在佛像前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但比起帐篷里的“小溪“,这简直算干燥。

    “住这塔里,“布林德大大称赞,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带着一种夸张的、近乎孩子气的兴奋,“可比漏雨又出没虫蚁的机场营地好太多啦!“

    杨希真抬头望着佛像。

    他的目光在佛像的面部停留了很久——那双半闭的眼睛,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那种超越了苦难与欢乐的、永恒的平静。然后,他的目光移向那道锯痕,移向金漆剥落的右臂,移向穹顶上漏雨的裂缝。

    “和佛祖都住一块了,“他打趣说,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这下你又有故事和你那两位千金吹了。“

    听到这,布林德却心里一沉。

    他的两位千金?他最后一封家信是两个月前发出的,但他没能收到家信,一直没有。这事令他一直如鲠在喉。

    战争期间,邮件传递像一场赌博。大西洋上的U艇、太平洋上的风暴、驼峰航线上的坠毁、以及军邮系统那令人绝望的混乱,任何一封信都可能在任何一个环节消失。但他已经六个月没有收到女儿们的回信了。六个月。

    有些东西他隐隐能猜到,偏偏还不能告诉杨希真。

    于是他尴尬一笑,没有接话。

    杨希真注意到了那一笑中的僵硬,但他没有追问。在军队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能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鲠在喉“。他转身开始收拾行李,把话题岔开:

    “我把两人的东西都搬过来。你在须弥座后面支两张行军床,左右两侧回廊放竹桌椅,正前方的石供桌摆棋盘。没事咱们对弈。“

    他的语气轻快,像一位正在布置新家的管家。但布林德知道,杨希真是在给他空间,给他时间,让他处理自己的“鲠在喉“。

    杨希真随后把两人行李物品都搬过来。

    行军床是标准的美军野战床,铝制框架,帆布床面,折叠后像一把巨大的尺子。他把两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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