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像踩进陷阱的野兽,猛地陷了下去。
飞机落地滑行一段后,竟直接冲出跑道。
不是缓慢的、可控的偏离,而是突然的、剧烈的、像一艘在暴风雨中触礁的船一样的失控。机身向左倾斜,右翼的翼尖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然后,机头扎进了一个被雨水冲出来的、深约一米的泥坑,像一把被插入沼泽的、巨大的铲子。
机舱里,货物向前滑动,弹药箱撞在一起,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飞行员米勒被安全带勒住胸口,他的副驾驶——一个来自加州的、脸上还带着青春痘的小伙子——撞上了仪表盘,额头裂开一道口子,鲜血像小溪一样涌出。但所幸没有人员伤亡。
米勒从驾驶舱里爬出来,站在机翼上,望着那架深陷泥坑的飞机,像一位正在面对自己失败作品的、沮丧的艺术家。他的军靴上沾满了红褐色的泥浆,像两团正在融化的、肮脏的巧克力。
几十个工兵加上推土机一起,费了老大劲才把这架C-47从泥坑中拉出。
推土机的履带在泥地里打滑,发出愤怒的咆哮,像一头正在与某种看不见的敌人搏斗的、疲惫的公牛。工兵们在机身下面垫上木板和石块,用绳索和滑轮组,像一群正在搬运巨石的、古老的埃及奴隶。他们的军服被汗水和泥浆浸透,像第二层皮肤,紧紧贴在身上。
花了四个小时。四个小时里,其他运输机只能在空中盘旋,燃料在消耗,飞行员在焦虑,而地面上的士兵们只能望着天空,望着那些像一群被困的、愤怒的蜜蜂一样的飞机。
余下运输机只能采取超低空目视空投的方式卸货。
那是一种危险的、近乎疯狂的补给方式。飞机下降到距离地面约五十米的高度——低到能看清士兵们的脸,低到能闻到引擎的油烟味,低到能被地面的轻武器击中——然后打开舱门,将一包包用帆布包裹的物资直接投送到跑道空地上。
一包包物资从舱门里倾泻而出,像一场由金属和帆布构成的、缓慢的瀑布。它们在空气中翻滚,旋转,然后砸向地面,溅起阵阵水花。有些包裹的帆布在撞击中破裂,里面的弹药箱滚出来,在泥地里滑动,像一群正在逃散的、银色的鱼。
有些包裹落在了跑道外,落在了积水坑里,落在了那些还在**的伤员旁边。士兵们冲过去,从泥水里捞出物资,像一群正在抢食的鱼,像一群正在争夺最后一块面包的、饥饿的难民。
下午,杨希真陪布林德专门去查帕堤。
他们乘坐一辆威利斯吉普车,沿着一条被雨水冲刷得面目全非的、所谓的“公路“前行。路面是碎红土质,被水泡软后变成了深褐色的泥浆,吉普车的轮胎在其中打滑,像一头正在沼泽中挣扎的、疲惫的野兽。
两人随一部分倒戈缅甸人组成的畜力运输队运送粮弹补给到达营地。
那些缅甸人是果骠的手下,或者说,是果骠“借给“联军的人。他们赶着水牛和骡子,背上驮着弹药箱和食品袋,像一支从古代穿越而来的、缓慢的商队。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是忠诚,也不是敌意,只是一种冷静的、近乎职业性的、对生存的计算。
查帕堤是一个克钦人的小村寨,十几间竹屋,一圈篱笆,一口水井。但现在,它变成了一座军营,一座医院,一座停尸房,以及——对布林德来说——一座审判台。
大部分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都默默无言。
那些“劫掠者“们——曾经骄傲的、被称为“GALAHAD“的精锐——现在像一群被遗弃的、正在慢慢腐烂的稻草人。他们的军服被丛林撕裂,被汗水浸透,被鲜血染红,然后被雨水冲刷成一种浑浊的、无法辨认的颜色。他们的头发蓬乱,脸上带着胡须和泥垢,像一群从地底爬出来的、古老的矿工。其余还有些头
-->>(第2/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