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像地狱,夏天热得像熔炉。
这一问,两人竟聊起家常来。
安井告诉他,开战前日裔社区的生活——周末的盆舞节,神社的祭典,孩子们在学校里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却在家说日语,老人们担心两国关系紧张而在客厅里低声议论。冷川凉介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一张照片——那是他随身携带的唯一一张家人的照片,边缘已经磨损,上面是一家四口在金门大桥前的合影,笑容被泥水渍晕开了一角。
“你恨美国吗?“安井问。
冷川凉介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我恨这场战争。它让我在这里,让他们在那里。它让我们变成了敌人。“
就在这时,传令兵过来报告:丸山房安长官同意双方停火一天,清理各自的阵亡人员,防止瘟疫蔓延。
冷川凉介站起身,向安井微微鞠躬——那不是军人对敌人的礼节,是一个人向另一个人表达的感谢:“告诉联军,明天日出到日落,我们不会开枪。但日落之后,一切照旧。“
中国这边,90团预备队上来。
这些预备队的士兵们已经休整了两天,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疲惫和麻木。他们拿着铁锹、担架和防水布,冲进两军之间的无人区。那是一片真正的地狱——泥水没膝,尸体横陈,有的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有的则像婴儿一样蜷缩在弹坑里。预备队的士兵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工作:辨认身份牌,将尸体抬上担架,用防水布裹好,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运回西机场。
布林德站在西机场边缘,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卫生兵给那些前两天还曾见过的、年轻鲜活的士兵尸体敷撒上石灰。白色的石灰粉末像雪一样落在那些灰白的、肿胀的、或者残缺不全的面孔上,覆盖了泥污和血痂,也覆盖了最后的表情。一个士兵的嘴还张着,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呐喊;另一个士兵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瞳孔已经浑浊。布林德认出了其中一张脸——那是150团的一个年轻班长,前天还在向他借火柴,笑着用蹩脚的英语说“Hello, Joe“。
现在,那个年轻人躺在一块防水布上,腹部被弹片撕开,肠子被草草塞回腹腔,用绷带胡乱缠住。卫生兵将石灰撒在他的伤口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然后两名民夫将他抬起,装进一口薄板钉成的棺材。棺材没有盖子,只是用一块帆布盖住,然后被叠放在机场西侧那片空地上。
抬进缅甸人打好的棺材,堆得越来越高。那些棺材像积木一样被叠放起来,一层,两层,三层……形成了一座灰白色的、不断生长的山丘。棺材山。每一块木板下都躺着一个曾经会笑、会怕、会想家的年轻人。布林德看着这座山,感到它犹如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他感到无比愧疚。
这种愧疚不是抽象的,是具体的,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内脏里缓慢地搅动。他想起自己在布雷顿森林的柱廊下,与夏洛克讨论美元与黄金时的从容;想起自己在华盛顿的办公室里,用铅笔在地图上标注“战略价值“时的冷静。那时,这些年轻人是数字,是“伤亡率“,是“推进成本“。而现在,他们是尸体,是石灰下的沉默,是棺材山里的一小块空间。
“我做了什么?“布林德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被雨声吞没,“我做了什么值得他们这样?“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担架队来回穿梭的脚步声,只有石灰撒在伤口上的嗤嗤声,只有棺材板被钉子敲入的沉闷声响。
日本人这边,丸山房安考虑守备官兵持续作战太久,没有太多精力和体力去妥善处理阵亡士兵尸体,下令先采取权宜的方式收骨。
这是日本陆军的传统——“拾骨“,即将阵亡者的遗骸或部分遗骸带回本国,交给遗属安葬。但在密支那,这已经成了一种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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