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站了很久,久到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然后他转过身,跑进矿道深处,跑了几步又折回来,把那把窄刃镐塞进林越手里。
“那你留着。下面是石头,你总得有个东西敲它。“
他转身跑了两步,又停了。这一次他没有折回来。他背对着林越,站在断崖的晨光里,像一个小小的、脏兮兮的剪影。
风把他衣服的下摆吹起来,头发尖上那层晨光被风吹散了又聚回来。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没有转身,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你要是不回来了,我长大了下去找你。“
林越站在空矿洞口,右手握着那把窄刃镐。他看着少年的背影,缺了门牙的嘴在晨光里看不见了。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只说了两个字——
“……活着。“
少年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跑。跑上断崖的时候,林越的右耳听见他喊了一声——
“——活着!“
那个声音在断崖上撞了一下,散了。然后少年消失了。像一颗最小的石子,被扔进了最大的水面。
那声“活着“散掉之后,整个废矿场忽然空了。连风声都停了一瞬,像也在听着那声喊消下去的方向。
林越站在洞口,低头看着自己右手里的镐,把镐柄握紧了。然后他转身走进矿道深处。
他走到老瘸坐过的那块石头底下,翻开石面,果然压着半块饼。热的。
他用右手拿起饼咬了一口,硬的,糙的,夹着麸皮和沙子。他嚼着饼,走进采掘面最深处,走进那条窄岔道。
身后是空荡荡的矿场,身前是暗青色微光的路。
他把铁柱给的石头贴胸放着,把孙婶留的饼咽干净了,把老瘸捂了十七年的石片贴在左肘弯内侧,把少年的镐握在右手心里。四样东西。四个人。
他走到第二层的时候停下来,把铁柱给的石头贴在第三面墙的裂缝旁边。
那把窄刃镐在他右手心里,一下、一下、一下地温着。
他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第三层。“他对着那片暗青色的光说,“我来。“
石壁深处,那团热源又往前走了一寸。停在他正对面。隔着半尺厚的石头,跟他掌心对掌心。
石头另一侧,那个呼吸声重新响起来了。一吸,四拍。一呼,四拍。
林越闭着眼,跟着那个呼吸一起数。四拍一吸,四拍一呼。
数了三遍之后,他握着窄刃镐,往那片暗青色的石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笃。“像在问:你在那边吗?
等了四拍,石壁另一侧,传来了同样的声音。
“笃。“像在回答:我在。
林越把额头抵在石壁上,冰凉的石面贴着他的皮肤,很凉。但他掌心对着的地方,有一小片区域是温的。
两团热度隔着半尺石头对在一起。像两个人在黑暗里靠着一堵墙,背对背坐着。没有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在。
他在那片温热的石壁前面坐了很久。右耳里的呼吸声还在——一吸、一呼,节奏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左耳安安静静。
但他忽然感觉到——左耳耳廓内侧,有一丝极轻微的暖意。不是声音。是温度。像有人对着他左耳轻轻呵了一口气。
他愣了一下。左耳还是听不见。但他伸手摸了一下左耳廓——是温的。
他自己没有呵气。矿道里也没有风。那丝暖意是从耳朵内部传出来的,像石头上的温度,从耳道深处慢慢往外渗。
他垂下左手,把那块石头重新贴回胸口。左耳安静了。但耳廓内侧那丝暖意还在。像石头隔着半尺石头,把他左边的世界温了一小块。
他想起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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