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痛'是什么感觉吗?“
他记得。他那时候还觉得疯叟可笑,他当然记得痛是什么感觉。他被刀割过,被火烫过,季妫出嫁那天他心痛得想死。他怎么可能忘记痛?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记得“痛“这个字,记得“心痛“这个词,记得那些曾经让他痛彻心扉的事件。但那个痛本事呢?那种真实的、鲜活的、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的感受呢?
它在不在?还是已经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壳?
隰衡的手伸进衣襟,触到了那块玉佩。冰凉的,坚硬的,上面的符号在指腹下凸起,三条交缠的曲线和中间的圆点。
这就是他的罪。或者说,这就是他的代价。
他忽然站起身,发疯似地向郢都的方向赶去。
他需要记录。他必须记录。
三天后,郢都城内的一间小客栈里,隰衡坐在窗前,面前摆着厚厚一叠竹简。
他提起笔,蘸了墨,开始写。
“母亲死的时候,我很痛。“
他看着这行字,停了很久。
他记得那时候他很痛,哭得喘不上气。但他不确定自己现在还能不能感受到那种痛。他看着“痛“这个字,它在竹简上清清楚楚,黑色的墨迹,白色的竹面。但那个“痛“本身呢?
他把那行字划掉,重新写。
“母亲死的时候,我很痛。那年我五岁,她在病榻上躺了七天,最后一口气是在我怀里咽的。她走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我帮她合上,但一松手又睁开了。后来是父亲帮她合上的。我在她床边哭了三天,嗓子都哑了。“
他写得尽量详细,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他觉得这样或许有用——文字是固定的,不会褪色,不会像记忆那样被时间侵蚀。只要他把感受写下来,就算有一天他再也感受不到了,这些字还在。
他继续写。
“师父走的时候,我很痛。那年我二十一岁,他死在我面前,就在一瞬间,连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我记得他倒下时的样子,记得他眼睛的颜色,记得地上那一滩血。但我记不清他最后说了什么。那句话我明明听到了,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
他停下来,盯着这行字。
师父最后说了什么?那句话就在嘴边,但就是抓不住。它在记忆的深处,被什么东西遮住了,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他继续写。
“季妫出嫁的时候,我很痛。她坐上马车的时候,我站在人群外面。我记得那天太阳很大,晒得我眼睛发花,但我不能站到阴凉的地方去,因为我一动就会暴露自己。我看着她的马车越走越远,一直走到看不见了,然后我蹲下来,蹲在路边,把脸埋在手里。我哭了很久。“
写完这段,隰衡放下笔,看着竹简。
这些字写得清清楚楚。但他自己读的时候,却感受不到那些“痛“。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就像在写别人的故事一样。
隰衡拿起笔,继续写。
“季妫笑起来的时候,我很开心。她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嘴角有两个小酒窝,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我第一次注意到她的酒窝,是在随国的集市上,那天她穿——“
他停下来。
她那天穿的什么颜色?
他记得是杏黄色,但那个颜色是什么样的?鲜艳的?还是暗淡的?是什么样式的衣服?他完全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那抹杏黄色在阳光下晃动,然后季妫转过身来,对他笑。
但那个笑是什么样的?他记得“她笑了“,但笑本身呢?那个笑容让他心跳加速的感觉呢?
隰衡的手开始发抖,他把笔放下,看着窗外西斜的太阳。
他还来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