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买了一只陶罐,付了钱,转身离开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还会再来吗?“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会的。“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春日的阳光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隰衡继续在宛丘生活,做他的抄书匠,过他的隐姓埋名的日子。他每天早出晚归,去固定的铺子里接活,偶尔也帮人写信、记账。他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这是他这几十年来唯一精进的技能。抄书抄得多了,他开始能辨认出不同地方的文字风格,不同年代的书写习惯。这些细微的差别普通人看不出来,但他能。
他把这些也记在心里。
除了抄书,他还做另一件事。
每天傍晚,他都会沿着固定的路线散步。从城南的巷子出发,穿过一条长街,绕过城中的集市,最后从东门出去,在城墙上站一会儿,看夕阳落山。
这条路线,他走了十五年。
每一步都没有变。
路过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个拐角,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是他对抗遗忘的方式——用脚步、用重复、用刻意的记忆,把那些重要的事情刻在自己的骨头里。
季妫的笑脸,就刻在这些脚步里。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记得多久。但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能走这条路,他就会一直记得。
至少,他会努力记得。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留在随国会怎样。
如果他没有获得那颗种子,如果师父没有去世,如果随国没有灭亡,如果季妫没有嫁给季孙陶——
但没有如果。
他的命运在他十四岁那年就已经注定了。
师父说,寿元之种是上古遗物,是神农氏尝百草时无意中发现的秘宝。种下这颗种子的人,会获得漫长的生命,代价是情感的消退。左丘朗研究了一辈子,也没能解开这个谜团。他只知道,这些种子一共十二颗,对应十二地支。隰衡的那颗是丑位——土的方位,隐忍、承载、默默无闻。
丑位的持有者,会是什么性格?
师父没有说。但隰衡猜,也许他的宿命就是记录。不是改变,不是干预,只是记录。像大地承载万物一样,承载这个时代的所有悲欢离合。
他想,也许这就是他该做的事。
他不该去改变什么。他该做的,是把一切记录下来,传给后人。让后人知道,这个时代发生过什么,有过怎样的爱恨情仇,有过怎样的悲欢离合。
这是他的使命。
也是他的宿命。
第五年的冬天,季孙陶病了。
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季孙陶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些年操劳过度,底子早就掏空了。那场病来势汹汹,咳了整整一个月,不见好转。
隰衡在街上看见季妫匆匆走过,手里拎着药包,眼眶红红的。
他站在街角,忽然很想冲上去做些什么。
但他忍住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不是大夫,不会治病。他能做的,只是远远地看着,然后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那几天,他每天都会“恰好“路过陶铺,看看里面的灯火是否还亮着。有时候他看见季孙陶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佝偻着背,像是在咳嗽。有时候他看见季妫端着一碗药进去,眉头紧锁。
一个月后,季孙陶的病好了。
那是一个傍晚,隰衡看见陶铺门口挂了一块红布——那是病愈之后的风俗,表示还愿。季妫站在门口,向过往的行人分发糕点,感谢上苍保佑。
她的脸色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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