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远远地站在街角,看着季妫送葬的队伍从门前经过。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麻衣,头发用一根白布带束着,脸上没有泪。
但他知道她在哭。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她的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上。她低着头,不看任何人,只是机械地向前走。
隰衡站在人群中,看着她的背影。
他忽然很想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直到她消失在街的尽头。
季孙陶去世后,季妫没有再嫁。
那时候她已经三十五岁了,鬓边有了些许白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她的神情和年轻时没有太大变化——依然是那种温和的、平静的、仿佛什么都看开了的样子。
她一个人撑着那个家,照顾女儿,打理铺子。
隰衡有时候会“恰好“路过,给她送一些米或者布。他从不说自己的名字,只是放下东西就走。季妫也不问。她只是收下,然后在他离开时,轻轻地说一句:
“多谢。“
有时候她会追出来,把一小包糕点塞到他手里。
“路上吃。“
隰衡接过糕点,低头看了看。那是一块桂花糕,还带着余温。
“多谢。“
他也这样回她。
然后他转身离开,走进熙攘的人群中。
他知道她认出他了。但他不说,她也不问。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也是他们唯一能维持的关系。
第十年。
季妫的女儿嫁到了外邑,跟着丈夫去了郑国。季妫把她送到了城门口,看着她的车越走越远。
隰衡站在城墙上,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季妫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的时候需要拄一根拐杖。但她的腰杆还是直的,眼神还是亮的。
她一个人回到了陶铺,关上了门。
那天傍晚,隰衡站在陶铺门口,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我。“
门开了。
季妫站在门口,看着他。
她老了。太老了。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弯腰驼背,步履蹒跚。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和很多年前在随国的院子里一模一样。
“进来吧。“她说,声音沙哑但温和,“我给你煮碗汤。“
隰衡跟着她走进去。
屋子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堆着几件陶器,桌上摆着一只旧茶壶。灶台边的火还燃着,上面坐着一口小锅,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季妫走到灶台边,从罐子里舀了一勺盐,洒进锅里。然后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粗瓷碗,把汤盛出来。
“坐。“
隰衡在桌边坐下,接过那碗汤。
汤是骨头汤,熬了很久,颜色发白,热气腾腾。隰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暖了五脏六腑。
“好喝吗?“季妫问。
“好喝。“
季妫笑了。
那是一个苍老的、疲惫的、但依然温柔的笑容。
“你啊……还是老样子。“
隰衡低下头,继续喝汤。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你也老了“,但这句话太残忍了。
他想说“我会陪着你“,但这句话太虚伪了。
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喝完了那碗汤。
季妫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这些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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