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还是东进打济宁。会上吵成一团,各路人马各有各的意见。隰衡不在会上,但他事后从不同渠道听到了各方说法。
他发现一个奇怪的规律——每次会议上,主张"分散进攻"的人,最后总是被说服。说服他们的人不是一个固定的面孔,有时是这个人,有时是那个人,但他们的论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不要集中,要分散。不要让某一支队伍变得太强。
这种策略对谁有利?对蒙古人有利。红巾军越分散,就越容易被各个击破。
这不是红巾军内部的人想出来的。这是有人从外面塞进来的。
隰衡开始追查"方将军"的底细。
他花了两个月时间,辗转打听了十几个人,最后从一个从定远逃出来的老盐商口中得到了一个名字。方将军的真名叫方国珍——不对,那是另一路。他叫方从义。
方从义,定远人,起事前在淮河一带贩私盐。至正八年前后忽然发了财,招募了一批人手,占据了颍州东面的几个寨子。至正十一年红巾军起事后,他带兵投了刘福通,被封为"东路先锋"。
但至正八年以前呢?方从义从哪里来的钱、从哪里弄的人?
老盐商说了一句关键的话:"我当年在定远做盐的时候,见过方从义。那时候他还是个穷光蛋,连一袋盐都买不起。后来忽然就有钱了。有人说他认了一个西域的干爹,干爹给了他钱。"
西域。
隰衡的脊背凉了。
他用了三天时间,把所有的线索串在了一起。
巫逐失去了安西王这枚棋子以后,没有离开棋盘。他换了一盘棋。他把自己的人——或者他自己——塞进了红巾军。不是支持红巾军推翻元朝——他不在乎谁坐天下。他要的是混乱。混乱越大,他的操作空间就越大。
他安排方从义这样的棋子混入红巾军,目的是让红巾军永远保持分散、内斗、无法统一。一支内耗的反叛军,既能动摇元朝的统治,又无法真正成功。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是巫逐最想要的。
但还有一层。
隰衡注意到了一个更让他不安的细节。
在红巾军的各路将领中,有一个人的名字反复出现——朱元璋。
朱元璋是郭子兴手下的小将。出身贫寒,做过和尚,要过饭。至正十二年初投红巾军,半年内就从一个小兵升到了头目。他的仗打得极好——勇敢、果断、有谋略。更重要的是,他对手下的兵很好。不抢百姓,不杀降卒。这在红巾军中是极罕见的。
隰衡在颍州的营地里见过朱元璋一次。那是在一次各路将领的集会上。朱元璋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别人争吵。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但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赵孤城式的粗犷的光——是一种沉稳的、内敛的、像深井里的水一样的光。
隰衡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东西:这个人不简单。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一个危险。
朱元璋手下的谋士里,有一个面生的中年人。那个人不怎么说话,总是坐在朱元璋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微微低着头。他的穿着和红巾军的其他人一样——粗布短衫,头缠红巾——但他的站姿、他的呼吸节奏、他的眼神扫视周围的方式,都跟周围的草莽英雄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受过严格训练的站姿。
隰衡用算命先生的身份接近过那个中年人一次。他给对方算了一卦,聊了几句。那个人很客气,回答得很得体——说自己姓陶,是濠州人,起事前在私塾教书。
但他说"濠州"的时候,口音里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异样。不是濠州本地的口音。是更南边的——也许是闽地,也许是两广。
隰衡没有追问。但他记住了。
那天夜里,他回到自己的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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