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人"。
更让隰衡警惕的是巫逐的终极目的。
王振不过是一颗棋子。巫逐真正的目标——隰衡花了很多年才想明白——不是控制某一个皇帝或者某一个朝代。他要的是"混乱的最大化"。每一次混乱,他都趁机扩大自己的暗网;每一次战争,他都趁机收编新的人脉。他的终极目标是让天下永远处在一种"半乱不乱"的状态——不够乱到改朝换代,也不够稳到不需要他。
这种状态需要高超的手腕来维持。太稳了,他就失去价值;太乱了,他自己也会被波及。巫逐就像一个在悬崖边走钢丝的人——他不能停,一停就会掉下去。
正统十四年,巫逐打破了平衡。
那一年八月,瓦剌也先率大军南侵。王振怂恿英宗御驾亲征。隰衡在南方的药铺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手里的药杵掉在了地上。
他知道结果。
土木堡。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英宗被俘。
巫逐在推动这场灾难。
隰衡放下了一切,连夜北上。他在路上用了二十天赶到北平,到暗线的北平节点时,发现局势已经不可收拾——朝廷上下乱成一锅粥,守城的兵力不到十万,朝中大臣有的主张南迁、有的主张死守。
他没有去找巫逐。他找到了暗线中最可靠的一个节点——一个在北平城中开了三十年棺材铺的老头。老头姓孙,七十多岁了,背驼得像一张弓。他见隰衡的第一句话是:"许先生,你要做什么?"
"找到也先的进军路线。"
"你要给朝廷送信?"
"不。"隰衡说,"我要给一个人送信。"
"谁?"
"于谦。"
于谦当时是兵部侍郎。在隰衡的记忆中,这个人是明朝中期少有的硬骨头——不是刘伯温那种看透一切的硬,而是一种更朴素的、带着执拗的硬。他知道朝廷的烂摊子有多大,但他不打算跑,只打算扛。
隰衡通过暗线给于谦送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极其简短——他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是以"北平一介草民"的名义,提供了瓦剌军的三条可能的进军路线,以及北京城防的三个薄弱点。这些信息全部来自他两千年积累的军事直觉——他见过太多次北方游牧民族南侵了,从匈奴到突厥到蒙古,套路从来没有变过。
信送出去以后,他在北平城中又做了另一件事。
他去找了巫逐。
不是去对抗。是去确认。
他在北平城东的一间茶馆里,见到了那个"吴先生"。
巫逐化身的"吴先生"比他想象中更像一个普通人——中等身材,面目平和,穿一件暗灰色的袍子,坐在茶馆角落里喝茶。他的头发花白了——当然,那只是伪装。巫逐和他一样不会老,但他选择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因为这个年纪的人更容易被信任——老人都"有经验"。
隰衡在他对面的桌子旁坐下了。
两个人隔着半间茶馆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巫逐没有认出他。两千年了,他们都在不断变换面孔,彼此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巫逐看着隰衡——一个四十多岁的药铺老板,面目普通,气质普通,放在人群中完全不会注意到的那种人。
但巫逐的直觉比他厉害。
"先生面善。"巫逐开口了,声音温和,"我们是否见过?"
"不曾。"隰衡说。
"那就是我认错人了。"巫逐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不过先生的气质——不像一个开药铺的。"
"做药铺以前做过很多事。"
"什么事?"
"教书。"
"教书好。"巫逐微笑,"教人读书是最有功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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