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实的残酷。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却也让绝望愈发浓烈。
两名体力工人躺在角落,唉声叹气,眼神麻木。一路的折磨早已磨平了他们所有的棱角,从最初的愤怒、反抗,到如今的逆来顺受。他们不再挣扎,不再奢望,只想着熬过一天是一天,麻木地接受沦为奴隶的命运。
那名应届毕业生蜷缩在人群最内侧,精神状态彻底崩溃,低声的啜泣断断续续,整个人陷入了深度的精神萎靡,眼神空洞,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狭小的囚房内,被绝望与压抑彻底笼罩。
林伟选了靠近房门一侧的位置躺下,他没有立刻闭眼休息,而是借着高处窗口透进来的微弱微光,仔细打量整间囚房的结构、房门锁扣、铁栅栏的牢固程度、墙体结构以及房间的每一处细节。他伸手敲击墙面,感受墙体的厚度,晃动窗口的铁栅栏,确认焊接点的牢固性,又仔细检查地面、墙角,寻找任何一丝可能的破绽。
一番探查过后,他心中已然有了结论。这间囚房经过专业改造,墙体厚实,门窗全部加固,内部不存在任何可以突破的出口。想要从囚房内部强行突围,完全没有可能。所有的出路,都被外界的层层防线死死封死。
他缓缓躺下身,后背接触到潮湿肮脏的草席,一股不适感瞬间传来,但他毫不在意。身体上的困苦,比起精神上的禁锢,已然微不足道。
他平躺在地,双眼望向漆黑的天花板,脑海中不断复盘从被骗出境至今的所有经历。
最初,他是一名创业失败、负债累累的都市创业者。生意崩盘,积蓄耗尽,背负巨额债务,昔日的爱情分崩离析,并肩打拼的兄弟渐行渐远,家庭也因为经济压力产生裂痕。他不甘心一辈子就此潦倒,不甘心脚踏实地慢慢还债,骨子里的投机、侥幸、急功近利,让他盯上了 “海外高薪、轻松赚钱” 的捷径。他明知招聘信息破绽百出,却依旧自欺欺人,抱着一夜翻盘、快速还清债务、重振人生的幻想,主动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从跨越边境的深山险路,到利益交换的边境村寨,再到暗流涌动的缅北老街,最终踏入这座十八层的腾龙大厦。一路走来,他从一名被动受骗的受害者,亲眼见证了人口贩卖、黑产交易、暴力奴役的全套流程。而现在,当囚房大门被彻底锁死的这一刻,所有的幻想、侥幸、退路,全部烟消云散。
身份证、手机、钱财、私人物品被尽数收缴,他失去了合法身份,失去了与外界联系的渠道,失去了所有依靠。身处焊死窗户、铁窗密布、武装林立、恶犬环伺的腾龙大厦内部,被困在这间肮脏狭小、不见天光的集体囚房之中,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一个冰冷、残酷的事实,清晰无比地摆在他的面前:
他不再是那个心怀不甘、渴望翻身的创业者林伟,也不再仅仅是一名遭遇骗局的受害者。从门锁闭合的瞬间开始,他彻彻底底地沦为了这座电诈园区里,一名供人驱使、被迫行骗的诈骗奴隶。
往后的日子,等待他的必然是日复一日的话术洗脑、强制培训、无休止的诈骗工作。他会被逼迫着拨通陌生的电话,编织谎言,诱骗远在国内的普通人,如同当初的自己一样,落入金钱编织的陷阱,坠入深渊。
曾经的他,痛恨骗局,鄙夷不劳而获的捷径;如今的他,却被迫站在了骗局的一方,成为加害他人的工具。善恶的边界,在这座铁窗牢笼里,开始彻底模糊、扭曲。
回想起当初内心的贪婪与投机,回想起亲手推开安稳生活、奔赴快钱美梦的选择,林伟的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滋味,有悔恨,有自嘲,有苦涩,可更多的,却是绝境之中催生的冷漠与强硬。
世上从没有免费的捷径,所有标榜 “赚快钱” 的美梦,背后都是标价昂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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