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的手机触屏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数百名囚徒低着头,手指机械地在屏幕上滑动、敲击,按照标准化话术,扮演着虚假的美女人设,隔着网络向远在国内的陌生人释放糖衣包裹的陷阱。监工们手持橡胶棍,在过道上来回巡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一旦发现动作迟缓、神态恍惚之人,立刻上前呵斥、敲打,威慑力无处不在。
林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他清楚,一场围绕 “任务指标” 的较量,已经正式开始。他依旧不想主动作恶,不想精心铺垫情感、诱导他人踏入投资骗局,可园区的铁规、秃鹫的残暴、连坐制度的阴影,以及肉体酷刑的恐惧,像一座座大山,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他陷入了两难的困局:继续敷衍,任务缺口会不断扩大,惩罚接踵而至;放下底线认真工作,便会彻底沦为诈骗帮凶,亲手将无辜之人拖入深渊。
昏暗的工位隔断之间,虚假的文字顺着网线游走,高压的制度碾压着每一个人的身心。林伟的指尖悬在屏幕之上,迟迟没有落下,一场新的磨难,已然近在眼前。
第 2 节 低效引流,任务缺口
时间在机械的敲击声与压抑的氛围中缓缓流逝。窗外的天色从灰蒙转为大亮,烈日爬上天际,透过大厦高层密密麻麻的铁栅栏,切割出一片片破碎的光影,却无法驱散作业区内终年不散的阴冷与压抑。十六小时的工作时长漫长得如同无尽的黑夜,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磨着人的体力、耐心与意志。
其余囚徒早已摸清了园区的生存法则,为了免受惩罚,大多收起了内心的抵触,或是半推半就,或是彻底麻木,埋头按照话术模板卖力沟通。有人深谙话术技巧,擅长营造温柔暧昧的氛围,快速拉近与陌生网友的距离;有人懂得察言观色,针对不同性格的客户调整沟通方式,一步步引导对方谈及副业、投资项目。不少人一上午便完成了大半的新增好友与聊天时长指标,甚至已经筛选出两三名意向客户,进度远超考核要求。
过道上巡逻的监工偶尔驻足查看众人的手机界面,看到进度达标的工位,只是冷眼扫过,不会多加刁难;一旦发现进度滞后、态度消极的人员,便是厉声呵斥,棍棒敲打隔板以示警告。
林伟始终固守着自己最后的底线,坚持敷衍式工作模式。
他按照最低要求,机械地点开好友列表,完成每日新增好友的点击操作,可添加之后便置之不理,从不主动发起聊天。面对列表里存量客户的主动问候,他刻意将回复间隔拉长到十分钟以上,远超园区规定的三至五分钟标准。回复内容永远是最简短、最生硬的短句,剔除所有温柔、共情、撩拨的话术,既不分享所谓的 “个人日常”,也不倾听对方的心事,更不会按照流程铺垫暧昧氛围。
话术手册里标注的 “情绪引导、弱点捕捉、信任建立” 等核心技巧,他一概弃之不用。对方诉说生活压力、情感孤独,他视而不见,只用 “哦”“是吗”“还好” 这类冰冷的词汇应付;对方主动拉近关系、表达好感,他刻意用生硬的语气终结话题,让聊天氛围变得尴尬凝滞;即便有客户偶然问及赚钱渠道、副业项目,他也刻意转移话题,绝口不提任何投资相关内容。
他的想法很简单:用最低限度的操作应付后台计时与表面数据,绝不主动制造有效客户,绝不踏入诈骗的核心环节。他以为这样的消极方式,最多被监工口头警告,却低估了这套考核体系的严苛,也低估了秃鹫等人整治反抗者的决心。
上午二十分钟的短暂休息时间转瞬即逝,众人匆匆咽下干硬的粗粮窝头,喝上一口浑浊的凉水,便立刻回归工位继续劳作。一上午的时间过去,后台初步统计数据同步到了管理人员手中。大部分人完成了半数以上的指标,唯有林伟所在的工位,数据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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