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屏着呼吸。铜座从底部旋开——原来底座是活的,螺纹藏在刻字的笔画里,不对着光看,根本看不出来。
座芯里,塞着一团旧棉纸。棉纸里,包着一方印。
乌金的,一寸见方,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比同尺寸的金石重得多。印钮雕着一只闭着的眼睛,和他们见过的每一个记号一样。印面朝天,四个篆字,笔画深峻:
通判之印。
印出座芯的那一刻,掌心的朱砂眼,猛地一烫——
炜杰眼前一黑,一幅画面,毫无预兆地涌了进来:
雪夜。土地庙。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立在灯笼底下,身形很高,声音像井水,不冷,但深。
"点灯人。"那人说,"此印,司中无人能守,柜中无人配守。托付给你——你是点灯人,灯在,印就在。"
外公跪在地上,双手接印,只说了一个字:"诺。"
"二十年后,"那人转过身,走向风雪,"自有点灯的后人,来取它。"
画面碎了。
炜杰猛地睁开眼,踉跄一步,被陈平扶住。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方乌金印,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渗。
二十年前。那个人临走前就知道,二十年后,会有"点灯的后人"来取。
"师父?"陈平的声音发飘,"您看见什么了?"
"看见外公接印的那个雪夜。"炜杰缓缓地说,"也看见——这东西,在灯里,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齐师傅凑过来,想碰,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对着那方印,端端正正地作了个揖。
堂屋里,接着就是一场争论。
刘志刚主张连夜送走,藏到省城去;陈平主张交给季掌柜;齐师傅抽着烟,半天说了一句:"听德山外孙的。"
"都不可取。"炜杰说,"送走,路上就是靶子;交给季掌柜——季掌柜我信,可这枚印,从今夜起,知道的人,就只能有这间屋里的人。"
"那怎么办?"刘志刚咽着唾沫,"这玩意儿……这是把整座县城最大的雷,抱回家里了啊。"
"放回去。"
炜杰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了。
"二十年了,林世诚把白事街翻了个底朝天,顾惟深把外公的祖宗八代都查遍了,谁想过看这盏灯一眼?"炜杰把印用棉纸重新包好,塞回座芯,旋紧,"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它待了二十年的地方。灯下黑——今天以前,我们自己也灯下黑。"
"印,没有公堂,就是一块铜。现在拿出来,除了招祸,什么用都没有。它在这儿待了二十年,就再待下去——待到该用它开堂的那一天。"
新灯的火,引回旧灯座。火苗过芯,晃了三晃,重新立稳。
长明灯,照旧安安静静地烧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天夜里,桂花树下,那个贴着耳朵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找到了……"
"找到了。"炜杰说,"就在灯里。"
水声安静了很久,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大人没看错人……"
"……你外公没看错你……"
第二天上午,纸扎铺门口,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顾惟深。
深灰西装,白手套,一个人,没带随从,像个寻常的游客,慢悠悠地踱进铺子,看纸人,看纸马,看那棵桂花树。
"炜先生的铺子,"他笑着说,"比这县城任何一处都有味道。"
"顾先生想买什么?"
"随便看看。"顾惟深在堂屋里踱了一圈,忽然停下,"听说,林总前几天,来请你读过一页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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