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两秒。
"这灯,"他说,"有点年头了吧。"
"二十六七年。"炜杰说,"我出生那年点的。"
"好火色。"男人凑近了些,眯眼端详灯座,"铜工也地道。老板,割爱不割爱?我出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
"两万。"
里间的竹篾声停了。
炜杰笑了:"师傅,您收旧铜器,两万块收一盏灯?"
"老物件讲缘。"男人面不改色,"我看它有缘。三万。"
"您这不是收旧货的路数。"炜杰摇摇头,"收旧货的,先挑毛病后压价。您倒好,毛病不挑,价钱直着往上走——师傅,您是真心想要,还是替人跑腿?"
男人眼皮跳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老板会说话。五万,现钱。"
"不是钱的事。"炜杰伸手,轻轻把灯罩扶正,"这是命灯。我外公给我点的,灯在人在,灯灭人亡。卖了它,等于卖命。您出五十万,它也是一盏不卖的灯。"
男人盯着他看了足有三秒,忽然从夹克内袋摸出一张名片,搁在柜台上:"改主意了,随时打电话。价钱,好商量。"
名片是烫金的:宝昌拍卖行,业务经理,姓洪。
人一走,白志成就从后街绕了进来——他一直坐在对面茶摊上。
"查。"炜杰把名片推过去。
白志成的外甥在行政审批局。一个钟头后,回话来了:宝昌拍卖行,注册三年,实缴五十万,股东是一家文化公司;文化公司往上穿,穿到第三层——
"永生国际。"白志成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小炜,是顾惟深的人。"
果然。
炜杰捏着那张烫金名片,心里反倒静了。
派行家上门,当面开价,留下名片——这不是买,是最后一次"文明的尝试"。买不成,下一步,就该不客气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长明灯。灯焰还是黄豆大一点,稳稳的。
"今晚起,"他对陈平和小满说,"店里留人守夜。轮班。"
信,是第二天早上出现的。
陈平开板儿的时候,在门槛里侧发现的——一个黄皮纸信封,边角磨得发毛,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安安静静躺在地上,像夜里从门缝塞进来的。
"谁这么早送信?"陈平嘀咕着捡起来,翻过来一看,愣住了。
信封正面,毛笔字,墨色旧得发灰:
"烦交辽东宽甸三道沟王守义班长亲启"
落款一行小字:"弟赵铁柱泣托"
陈平的手一抖:"炜、炜杰……"
炜杰接过信封。
入手,凉。不是纸的凉,是从井水里捞出来的那种凉。
外公的跑腿日记里写过:信差的信,不走邮路。执念到了,信就到了。
他拜了信差,这是第一封。
"赵铁柱……"小满凑过来,"是不是前儿出殡的那个赵爷爷?"
是他。
三天前,白家铺子办过一档白事:城郊的赵铁柱老人,九十五岁,睡梦中走的。老爷子一辈子务农,无妻无子,丧事是村委会张罗的,简单得很。炜杰当时还感慨,说老爷子走得清净。
出殡那天,村委主任给老爷子胸前别了一枚纪念章,红底金字: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七十周年。
现在想来,清净是假,心事是真。
"日记里写,信有三不送。"炜杰回忆着樟木箱里那半本跑腿日记,"来路不明的不送,收信人没了着落的不送,夹私带诈的不送。这封——来路明,是老爷子的执念;不带诈,是心事。就看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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