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里那句话——信差送信,送的不是纸,是了断。一张纸压了七十五年,压着一个老兵的一辈子;送到了,两个魂,都轻了。
到店已是掌灯时分。
柜台上,安安静静躺着一枚铜钱。
老钱,边缘磨得圆润,入手冰凉,钱眼里仿佛还带着山坡上的风。
功德钱。日记里的规矩:送必有回。信送到了,执念了了,回执就到。
第一枚。
炜杰用红绳把铜钱穿起来,贴身收了。
当天夜里,轮到小满守前半夜。
后半夜,炜杰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叫醒——小满披着衣裳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炜杰哥,"她压着嗓子,"方才……店里来人了。"
炜杰翻身就起来了。
"不是从门进来的。"小满的声音发颤,"我在里屋描花样,一抬头,堂屋里站了个黑影子,就站在灯跟前,低着头看灯。我刚要喊——"
"白衣服的姐姐来了。"
炜杰一怔:"桂花树下那个?"
"嗯。"小满点头,"她站在灯前面,张开手,挡着灯,不让黑影子碰。黑影子跟她对了一会儿,就往后退,退到墙里,没了。"
"然后呢?"
"白衣姐姐回头看了我一眼。"小满咬着嘴唇,"她指了指灯,又指了指你睡觉的屋。然后,也没了。"
炜杰披衣进了堂屋。
长明灯还亮着,灯焰稳稳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举起手电,凑近灯座,一寸一寸地看——
看到了。
铜座底沿,那圈藏在刻字笔画里的螺纹接缝处,多了几道新鲜的划痕。很细,很浅,是行家拿小撬刀,试着起过底座。
炜杰蹲在那儿,盯着那几道划痕,看了很久。
他数了数螺纹退开的牙口。
半圈。
再退半圈,座芯就开,里面的东西,就见了天。
陈平和白志成闻声赶来,围着灯座,谁都没说话。
良久,白志成哑着嗓子开口:"夜里店里明明有人守着……"
"人家走的不是门。"炜杰站起身,把灯罩轻轻扶正,"白天买灯,是文请;夜里起座,是武取。文请不成,武取也不成——他们还会来。"
"那……印,还放这儿吗?"陈平问。
炜杰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那盏灯。灯焰映在他眼睛里,明明灭灭。
他想起小满说的,白衣姐姐张开手挡在灯前的样子。她护的哪里是一盏灯——公堂不开,她那页假据就永远翻不了案。她护的是自己最后一条申冤的路,也是他的命。
"放。"炜杰最后说,"最险的地方,他们刚搜过。但从今天起——"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
"咱们换个守法。不能老等着人家出招。"
窗外,天快亮了。
(第五十二章完)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