炜杰拎起茶壶,给他续上,"劝人的嘴,能不练过么。"
"老板的意思是?"
"五十万。"炜杰面不改色,"少一分,免谈。"
"庙里的东西,讲究个香火价。"炜杰也笑,"您是行家,懂。"
两人你来我往,磨了半个钟头。洪经理几次起身,绕着长明灯转,越看越久。
"能上手看看吗?"他终于问。
"不能。"炜杰答得干脆,"命灯不上手,这是行里的规矩。灯照相逢凶,拍照也不行。您多包涵。"
"规矩挺多。"
"白事街,靠规矩吃饭。"
洪经理盯着灯座又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端起茶一口喝干:"五十万,我做不了主。回去请示东家。三天,三天之内给老板回话。"
"静候佳音。"
送走洪经理,白志成从后街闪进来,第一句话就是:"他信了?"
"信不信,看脚。"炜杰说,"白伯,劳您驾——盯着他往哪儿去。"
盯梢的结果,第二天就回来了。
洪经理的人,兵分两路:一路去了市档案馆,调城西大庙的旧档;一路在老街访老人,打听当年庙里的铜器去向。
"他们问的最多的是啥,您猜?"白志成压低声音,"问庙里的铜座、香炉、蜡台——专问铜的。"
屋里几个人对视一眼。
饵,吞了。
"他们信了灯是庙里来的。"陈平喜道。
"不止。"炜杰慢慢说,"他们查的全是铜器——说明他们要找的那件东西,是铜的,个头不大。他们不确定在不在灯里,所以要先把灯的来历查穿。"
他顿了顿:"庙这条线,够他们查半个月。这半个月,是咱们的。"
当天夜里,炜杰独自去了土地庙。
庙里无灯,他把带来的小油灯搁在神案前,火光一起,神像左数第三块砖后面,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
"信差夜里来,不为送信。"季掌柜从阴影里踱出来,还是那身旧棉袍,"为问事。"
"掌柜的。"炜杰拱手,"我来问功德钱。"
"第一枚,贴身收了?"
"收了。"
"记住这个数。"季掌柜伸出九根枯指,"功德钱,集到九枚,可以在账房挂一个号。挂上了号,能换什么、怎么换,账房自有章程——我只是一个看庙的,账房的门朝哪边开,你得自己走到跟前才知道。"
九枚。炜杰心里记下:送信、引路、守夜,一桩执念一枚钱。路远,但有路。
"还有件事。"季掌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本来不该我多嘴。可你是通判大人点过名的人——昨日,账房那边,有人去看你外公的格子了。"
炜杰的心猛地一紧:"谁?"
"外柜的人。"季掌柜说,"账房的格子,寻常没人看。去看,只有两种由头:要清账,或者——要拿格子里的人,做文章。"
"做什么文章?"
季掌柜没直接答。他从袖中摸出一小片黄纸,递过来。纸上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墨色很新:
"格子里的老先生,身子骨还硬朗。东家说:灯里的东西,换一个亲人,划算。"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炜杰捏着那张黄纸,半天没说话。
勒索。明明白白的勒索。他们起不开灯座,就换了个下手的地方——账房里那个不能还手的人。
"掌柜的,"他缓缓开口,"他们怎么知道东西在灯里?"
"他们不知道。"季掌柜看着他,"他们若知道,昨夜起座就不会只退半圈——他们会不惜掀了整条白事街。这句话,是诈。你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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