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糊的酸味儿,在灯下慢慢散开。
他扎得很慢。
骨架三十六根篾,一根不多,一根不少——命灯的座是三十六瓣莲纹,他就扎三十六根。小满坐在旁边打下手,递篾,剪纸条,大气不敢出。裱纸的时候,炜杰用指腹把纸面一寸一寸碾平,纸是楮皮纸,吃浆,服帖,碾过去,像给睡着的人掖被角。
外公当年裱纸,就一句话:纸是有脾气的,你急它就皱,你哄它就平。
那时候他才十岁,嫌扎纸丢人,同学家长里没有一个干这个的。外公也不恼,就由着他把浆糊抹得疙疙瘩瘩,再一点一点替他收拾,嘴里念叨:慢工不是慢,是把心放进去。心放进去了,东西就活了。
二十多年了。炜杰碾着纸,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这双手,上辈子签过一百亿的单子,点过钞机点不动的数字。路演台上,他三分钟能讲清一家公司的生死。到头来,最听他的话的,是手里的竹篾和纸。
小满趴在案角看他扎,忽然小声问:"哥,等外公回来了,看见你现在扎得这么好,他高兴吗?"
炜杰的手顿了顿。
账房,格子。那个用三十年阳寿给他换命灯的人,如今就在那一格一格的架子上,隔着一层他走不进去的门。
"高兴。"他说,声音很稳,"所以咱得把灯守住,把门打开,把他接回来——让他当面看。"
五更天,纸灯成了。形、色、纹,与长明灯一般无二,只欠最后两道——火种,和眼睛。
齐师傅那截灯芯穿进去,炜杰把纸灯捧到长明灯跟前,焰对焰,轻轻一引。
纸灯的火苗立起来的一瞬,堂屋里两簇火,一大一小,隔着一臂远,安安静静地对望着。
最后,点睛。
炜杰咬破右手食指指尖,血珠沁出来,他提笔蘸了——点进纸灯上扎的那对小纸人的眼眶里。
"借我一口气,替我看一夜。"
血落纸眼,那对小纸人的眼睛,黑得活了一样。
当天夜里,摇魂米又来了。
灯焰开始抖的时候,炜杰把纸灯供在堂屋正中,自己守在暗处。
怪事发生了。
长明灯的火苗,一点一点,稳住了。而那盏纸灯的小火苗,开始剧烈地摇晃——摇魂米隔着百里,认了新灯,把全副力气,都摇到替身上去了。
纸灯里那对点了血睛的小纸人,纸脸朝着火苗,一动不动。
摇到三更,纸灯的火苗忽然"腾"地一亮——
不是晃,是亮。亮得像回光。
小满后来说,那一瞬间,她看见纸人的眼睛,往"远处"看了一眼。
百里之外,一间密室里,白问渠面前的米阵,"啪"的一声,炸了。
九节檀木珠串,线断,珠子滚了一地。老头捂着胸口退了三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盯着满地的米,浑浊的眼睛里,头一回露出了惧色。
"回光反照……"他喃喃,"纸扎的眼,点了真睛……这家人,有真传。"
白事街这边,纸灯烧成了灰。长明灯的火苗,安安静静,重新钉回了虚空里。
小满欢呼出声,炜杰却扶着案子,缓缓坐下了。
脸白得像纸,指尖的血口子还在渗。这一夜,耗费的是血,是神,是半个月的元气。
陈平又喜又愁:"破是破了——可你这点睛一露,姓白的还不回去报信?这不等于告诉他,咱家有真东西?"
"告诉他,好。"炜杰喘了口气,"他本来就在猜。如今猜变成了怕——怕,比猜管用。"
果然,第二天,林世诚的电话就来了。
"白师复命了,原话我学给你。"林世诚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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