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不是价目表'。炜老板,嘴上有真章。"他话锋一转,"既然来了,待会儿压轴展品揭幕,炜老板务必赏脸——有件东西,你见了,一定亲切。"
炜杰心里记下了这四个字:一定亲切。
中场,展位上来了普查的人。
市文化局群文科的干事,二十八九岁,白衬衫,胳膊底下夹着个黑人造革公文包,工作证上三个字:沈青梧。身后跟着两个文化馆的记录员,挨展位登记,登记到白事街的扎纸展位前,停住了。
"炜家扎纸铺,'扎纸技艺'在册民间美术项目。"她翻着一沓油印的普查表,抬眼,"登记表上,代表性老艺人一栏,人呢?"
"我外公。"炜杰说,"去年腊月没的。"
沈青梧的笔尖在表上顿住了。
"老艺人已故。"她抬起眼,目光像尺子,"这次全市民族民间文化抢救性普查,是要往省里报保护名录的。登记表要变更——新传承人、师承谱系、从艺年限、现有学徒,一项不能空。表,一个月之内填好”。
"逾期呢?"
"逾期,炜家这一栏只能空着。"她合上普查表,"空着,就进不了名录。进不了名录,往后这条街要申报'民间艺术之乡',就少一根顶梁柱。这个后果,你清楚吗?"
"清楚。"炜杰说。
沈青梧似乎没料到他答得这么干脆,眉梢动了一下。
"现有学徒几人?"
"正式收徒,两个。”
"师承谱系往上呢?"
"我外公第四代。再往上,师祖那一支,我回去跟齐师傅对。"
"齐师傅?齐文山?"她笔尖一顿,"柳溪扎纸的齐文山,在你们街上?"
"沈干事认识?"
"我是学民俗出身的,毕业论文写的就是柳溪扎纸谱系。"她垂着眼翻表,语气听不出起伏,"跑了两年乡下,柳溪的人跟我说,齐文山的手,是那一支最后的正宗。他怎么——"
她忽然收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合上普查表。
"谱系一栏,把齐文山这一支写清楚。"她公事公办地说,"这对你们进名录,只有好处。"
她转身要走,目光扫过展台上那几件纸活——一个开好了脸的纸人,眉眼温婉,笑意在眼角,不在嘴上。
她停了一下。
"这脸,谁开的?"
"我。"
她盯着那纸人看了足有五秒钟,忽然问:"开脸三像,形似、神似、心似——你这个,开到第几像?"
炜杰一怔。这行话,不是书本里能查到的。
"尽力往第三像去。"他说。
沈青梧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在普查表的边角记了一笔什么,转身走了。走出三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一个月。别超期。我不替任何人行方便——也不替任何人为难任何人。"
"是个什么样的人?"齐师傅望着她的背影问。
"是个把规矩当秤的人。"炜杰收好那张油印表,"秤平不平,往后看。师傅,谱系的事——回去您得帮我捋。"
压轴展品揭幕,在傍晚。
红绸落下,展台上是一座玻璃罩。罩子里,一盏铜灯。
灯是老的,包浆深沉,莲瓣座。灯焰黄豆大一点——
纹丝不动。
炜杰的呼吸,停了半拍。
二十六年来,全城他只见过一盏这样的灯。在他家堂屋。
"这盏灯,是我二十多年前在南洋请回来的。"顾惟深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声音放得很轻,像叙旧,"南洋一位老朋友替我供了二十年,火苗没晃过一下。炜老板,你是行家——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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