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功德钱的路子。"炜杰慢慢地说,"他的印,是那盏寄名灯——他爹的魂就是印。他的状,是他爹的命案。他的堂……他拿什么挂号?"
"问得好。"季掌柜笑了,笑纹里却没有多少笑意,"他二十六年不晃的灯,你真当只是供着?那盏灯吃了二十六年的香火,吃了大典那天几千人的阳气——香火是钱,阳气也是钱。他的九枚,早齐了。"
"那他为什么还没挂号?"
"因为他在等清明子夜,门开的那一线。也因为——"季掌柜顿了顿,"挂号要去乱葬岗,走我这道门。他的灯,进不了乱葬岗。"
"为什么?"
"因为那盏灯里寄着的人,生前是司员。"季掌柜的声音低下去,"司员横死,魂寄于灯,灯就是他的棺。阴司的规矩,棺不入岗——乱葬岗收的是无主之魂,不收有主之棺。他要挂号,得先给他爹'出灯'。出灯,就是出殡。"
炜杰的呼吸停了一拍。
出灯。出殡。顾惟深要在清明前,给他爹办一场二十六年没办的丧事。
"什么时候?"
"明晚。"季掌柜站起身,把剩下的半坛酒留在柜台上,"出灯的队伍从永生国际出发,绕全城,入东郊。我算给你听:他明晚出灯,后日清明,子夜门开——他前脚挂完号,后脚就进堂。你呢?你后日子夜才走格。"
"我比他晚整整一天。"
"对。"季掌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所以赊不赊,你自己定。定了,明晚之前来乱葬岗。过时不候。"
门帘落下,人走了。
……
那一夜,炜杰在柜台前坐到天快亮。
小满陪着他坐。她不劝,也不哭,就是坐着。到了后半夜,她忽然说:"师父,我给你讲个事。我亲爹死那年,我三岁,什么都不记得,就记得一件事——他出殡那天,棺材抬出门,我娘扶着棺走,一路走,一路把纸钱往天上撒。撒到桥头,纸钱撒完了,她就把腕子上唯一的银镯子褪下来,买了纸钱接着撒。"
"后来我问秦婆婆,我娘为什么非要撒纸钱。秦婆婆说,那不是撒给死人的,是撒给路上那些孤魂野鬼的——花钱买路,请它们别拦我爹的棺。"
小满转过头,看着炜杰。
"师父,明晚顾惟深出灯,绕全城。他爹是横死的司员,魂在灯里二十六年——这一路,多少孤魂野鬼要拦他的灯?"
炜杰猛地抬起头。
"他得买路。"小满的眼睛在灯下亮得惊人,"全城的孤魂都要买路——他买得过来吗?"
铺子里静了一瞬。
"买不过来。"炜杰缓缓地说,"所以他会请人撒纸钱。请全城的人替他撒。米面、平安灯、万人送葬——他最会的就是这个。"
"那如果有人不拦路,"小满一字一字地说,"反而给他让路呢?"
炜杰看着自己的徒弟。窗外的天光正在一点点发白,她的侧脸在将亮未亮的光里,有那么一瞬,像极了另一个人。
像极了那棵桂花树下,说"满儿"的那个人。
"让路的魂,"炜杰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就是带路的魂。乱葬岗到东郊,七条路,哪条是活路哪条是死路,只有岗上的魂知道。"
"季掌柜管着乱葬岗。"小满接上。
"对。"炜杰站起身,一夜没睡,眼睛里却有了光,"顾惟深的灯进不了乱葬岗,可他的出灯队伍,必须从岗前过。小满,明晚我们不去拦他——"
"我们去送他。"
……
天亮之后,齐师傅来了。
老头儿进门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蓝布包袱,包袱皮洗得发白,边角打着补丁。他把包袱搁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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