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头饭。"
"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一句。"白志成盯着他,盯了很久,"三十年前,乱葬岗那个货郎——都说他是失足摔死的。我杀他的时候,他说他有个闺女。我不信,我把他推下去了。"
夜风穿路口,三万盏灯的火苗齐齐一歪。
"这些年我老做一个梦。梦见有个闺女,满世界找她爹。"白志成的声音平得可怕,"前些天我听说,街上新来个掌柜,姓季。女的。掌着乱葬岗。"
炜杰没有说话。
"我就来问问。"白志成说,"她爹,是不是姓季的货郎。"
乱葬岗的方向,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灯。可在白志成问出这句话的一瞬,岗子深处,极缓极缓地,浮起来一点磷火。绿的,豆大,悬在夜气里,像一只睁开的眼。
炜杰顺着那点磷火看过去,又收回目光。
"是。"他说,"你杀的那个货郎,姓季。"
白志成提着灯的那只手,抖了一下。灯苗晃得几乎要灭。
"那我这条命,"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今晚该往哪儿还?"
"不该往我这儿还。"炜杰说,"也不该往她那儿还——你的账在她那儿,还不还,怎么还,是她的事。我只知道一件事:顾惟深的灯,再有半个时辰就到这个路口。灯里那个人,叫顾之。三十年前,是谁杀的?"
白志成沉默了。
风把他领口那线青黑吹得一掀一掀。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年我二十三岁,刚到这条街上。上头递话,说东郊有个账房先生,查到了不该查的账。我去了。他到死都在喊一句话——'我儿惟深,我儿惟深'。"
炜杰的呼吸停了一拍。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我杀的最后一个,是我杀的第一个。"白志成惨笑了一声,"三十年,六条命。我把他儿子养成今天这样,我把自己养成今天这样。现在,他的灯要从我眼前过去。"
"你想拦他?"
"我想给他磕个头。"白志成说,"磕完头,我这条命,交给岗上那位季掌柜。她要我偿,我偿;她要我作证,我证。"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块腰牌。铜的,磨得发亮,正面"永生"两个字,背面一行小字:外柜丙七。
"三十年,六条命,每一条的时辰、地点、经手人,我全记在这腰牌夹层的油纸里。"白志成说,"我这条命不值钱,这块牌子值钱。你那个公堂上,用得上。"
炜杰伸手去接。
指尖将触未触的一瞬——白志成手腕猛地一翻,腰牌脱手,不是递,是掷,直取炜杰面门!同一瞬,他笼在袖子里的右臂暴起,一条手臂整个是黑的,黑得发亮,五指成爪,掏向炜杰咽喉!
炜杰只来得及偏头。腰牌擦着他颧骨飞过去,火辣辣一道。那只黑爪已经到了——
叮。
一声脆响。很轻,像筷子敲了一下碗沿。
黑爪停在炜杰喉前三寸,停得死死的。爪心里攥着一柄小刀,刀尖离炜杰的喉咙只有三寸;刀背上,搭着一截红绳。
红绳那头,在炜杰腕子上。
是出灯前小满系的。丫头说,师父你右眼塌了角,看东西缺一块,我怕你看不全。
看全了。炜杰用红绳,接住了这一刀。
白志成保持着掏爪的姿势,僵在原地。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那条黑臂上的青黑疯狂地往指尖涌,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血管里倒着走。
"不是……我……"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汗顺着下巴往下砸,"是它……自己动……刀到时候……自己动……"
炜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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