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钉上的汗还没凉透。"
屋里所有人都站住了。
今夜祠堂里,还有第二拨人。
"会是谁?"李志成问。
"不知道。"炜杰缓缓地说,"但能进祠堂内院、能拔钉、还能不声不响把钉混进小满布袋的——这不是外人。这是有人故意留给我们的。"
"留钉干什么?"
"报信。"季掌柜盯着那枚钉,"钉是信。青黑锈,桐油新——这是从一本很老的账上拔下来的。有人今夜也在祠堂里'借'东西,借完,顺手把钉塞给了你们。"
"为什么塞给我们?"
"让你们知道——"季掌柜一字一字地说,"祠堂里能拔钉的,不止你们。"
炜杰拿起那枚热钉,翻来覆去地看。钉帽上,青黑的锈里,隐隐约约有一道刻痕。
他拿到灯下,眯起左眼。
刻痕是一个字。很小,笔画瘦得像算盘珠子:
顾。
"顾惟深。"李志成脱口而出。
"不是他。"炜杰摇头,"他要做,不必这么藏。这枚钉是老东西,至少是二三十年前钉上去的——今夜拔它的人,拔的是一颗二三十年前的旧钉。"
二三十年前,祠堂里钉着的东西。
二三十年前,姓顾的。
屋里静得可怕。炜杰和小满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个人——
顾之。
寄名灯里那位。
"灯在祠堂。"小满的声音发飘,"出殡那晚,顾惟深把灯供进了东郊祖坟——祖坟就在祠堂山下。他爹的灯,就供在祠堂脚下。"
"所以他爹,"炜杰缓缓地说,"今夜进了祠堂。"
寄名灯里的魂,灯就是棺。棺进了祠堂地界,魂就出了棺。
顾之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六年。他的儿子把他供到仇人门口,他今夜自己进去了——进去干什么?
"拔钉。"季掌柜说,"拔他当年留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没人答得上来。
炜杰把那枚热钉放在案上,和三页底稿并排。
"先办正事。"他说,"底稿到手,离开庭还有十二天。齐师傅,裱糊;小满,誊抄三份,原本收进谱匣;季掌柜,这页东西明天一早就得过你的手,进堂号案卷——"
小满誊抄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三页底稿,记得全是永记七三年的内账:哪一笔款走的哪个户头,哪一笔货对不上数,哪一笔"平安灯"的开销后面,缀着一个人名。第三页的末尾,她娘写了一行小字,不是账,是给自己留的话:
"此三页抄毕,明日寄地区。若寄不出,留待后来人。账在,理在。"
小满抄到这行字,眼泪砸在纸上。她拿袖子垫着,一笔一笔抄完。
娘,寄出去了。八年后,寄出去了。明天,它进堂号案卷;十二天后,它上堂。
"还有这枚钉。"季掌柜把热钉收进自己口袋,"我拿去给一个人看。他要是认出来历——"
"谁?"
"白志成。"季掌柜说,"三十年前给外柜递刀的人,钉子从哪儿来,他一眼就知道。"
……
当天夜里,乱葬岗深处。
季掌柜把那枚钉放在白志成面前。白志成这条命寄在岗上,人就住在一座空坟里,黑臂缠着布,人瘦得脱了形。
他看见那枚钉,瞳孔缩成了针尖。
"哪儿来的?"
"祠堂。今夜。"
白志成伸出左手,把钉拿起来,翻了个面,看钉尖。看了很久,他的手开始抖。
"这是'司钉'。"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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