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听不懂。你爹没烧。他在祠堂里躺了二十六年,司钉在他身上,账在他身上,你顾家的命也在他身上。
账房今天把传票挂到我门上,就是告诉你:它早知道了。
你可以不来。
你不来,明天堂上死的第一个是林世诚,第二个是你爹这盏灯,第三个轮到你。名册撤了以后,没人保你,我也不保。
你来了,还有一句人话可说。
你爹当年撕账蘸灯油吞进肚里,说过一句话:账在我身上,有本事把我这个人收走。
现在人家真来收了。
你敢不敢把他抬到堂上,当面问一句:收人,还是收账?
炜杰
写到这里,小满别过脸去。
白志成盯着最后那几句,喉结滚了一下:“这句太重。顾惟深看了会炸。”
“要的就是他炸。”炜杰吹了吹墨迹,“他怕,就会躲;他炸,才会来。”
信封好,没封死,留了一口。
小满不懂:“为什么不封?”
“让他拆开时手抖。”炜杰说,“也让他知道,这信不是求他,是替他留最后一道门。”
白志成拿信要走,又被炜杰叫住。
“别走正门。今天顾家门口一定有眼睛。”
白志成点头:“我走棺材铺后巷。李志成早上要搬纸马,能遮一程。”
他说的是街坊李志成,不是他自己。小满这两天已经能分清:白志成是白志成,冷脸,杀人手;李志成是李志成,街口扎纸的,嗓门大,见谁都笑。
名字像,命不一样。
白志成从后墙翻出去。雾还没散,人一下就没影了。
屋里只剩炜杰和小满。
问心灯的火苗忽然轻轻上蹿了一下。
小满猛地站直。
不是死事进门,是远处有事起。灯苗蹿得不凶,像有人在三条街外喊了一嗓子,气先到了。
炜杰抓起褂子:“林家。”
两人赶到林家染坊时,天刚亮。
林世诚没死,也没跑。他坐在染坊门口的小马扎上,脚边放着一碗凉茶,茶没喝,漂着两片叶子。
他看见炜杰,第一句话是:“传票到了?”
炜杰心里一沉。
“你怎么知道?”
林世诚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昨晚有人往我门缝里塞了半张纸。没字,就一枚指印。我一看就知道,明天不是开庭,是开膛。”
小满问:“谁塞的?”
“不知道。”林世诚摇头,“知道也没用。这个时候给我看这个,不是吓我,是提醒我别乱说话。”
他抬起眼。
“炜杰,我问你一句实话。明天我要是死在堂上,我妹子那三页纸,还算不算数?”
炜杰没立刻答。
林世诚急了:“你别跟我打官腔。我活了五十三年,听够了圆话。我就问,死人嘴里吐出来的账,堂上认不认?”
炜杰看着他:“认。”
“凭什么?”
“凭你不是一个人上堂。”炜杰说,“你妹子的三页纸是一路,顾之的身子和司钉是一路,白志成当年看见的是一路,我手里的挂号名册是一路。一路能断,四路一起,账房砍不过来。”
林世诚听完,半天没动。
染坊里挂着新洗的蓝布,水顺着布角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
他忽然说:“我昨晚梦见世月了。”
小满手指一紧。
林世诚不看她,只盯着自己的鞋尖:“她还穿那件青布衫,站在账桌后头,问我,哥,我的账你带没带。我说带了。她又问,哥,你怕不怕。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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