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桌的人看过来。
“大西北师部卫生队缺中医师,到现在还是空着的。眠眠学了苏奶奶的手艺,在京城总院坐诊是大材小用。”
周秉闻急得差点把碗扣了。
“二哥你这就太不够意思了。咱们总院缺这种骨科一把抓的好手,主任今天一天跑了三趟办手续,你这是截胡!”
周秉衡看过去。
“总院缺她一个大夫?大西北十几个团、几十个连队,方圆几百公里找不到一个能扎针的大夫。她要是愿意去,能治的人比在京城多十倍。”
苏星眠咽下嘴里的肉,放下筷子。
“我去。”
方岚急了。
“大西北风沙大,条件多苦啊,你一个小姑娘……”
“伯母,没事的。”
苏星眠打断她。
“奶奶以前走遍各种战场行医。大院里太安生了,看病一点挑战都没有。我要去边疆看看。”
方岚张了张嘴,被周邦成按住了手背。
“让孩子自己选。年轻人干点实事不错,有志气。”
肖锦在对面咬着排骨,视线在周秉衡和苏星眠之间弹了两个来回。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周秉闻。
周秉闻正往嘴里塞花生米,被她一碰呛了一下。
“干嘛?”
肖锦摇头,没吭声。
……
一周后,批文下来了。
苏星眠,分配至大西北某师卫生队,职务:中医师。
带她去报到的人,师政委周秉衡。
绿皮火车晃了两天一夜。
这回不是硬座,周秉衡给她买的是卧铺。
她下铺,他对面下铺,中间隔一条过道。
她大多数时候趴在铺位上抄药方,偶尔趴着看窗外。
景色从华北平原的田埂变成黄土高坡,再变成一望无际的荒漠。
傍晚,列车停靠一个小站补水。
周秉衡从站台上买了一碗炒面和一杯蜂蜜水回来。
炒面用油纸包着,还烫。
蜂蜜水装在搪瓷缸里,杯盖盖得严严实实。
苏星眠三两口扒完炒面,接过蜂蜜水。
甜的。
不太甜,蜂蜜放得刚刚好。
第二口停住了。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舌尖上这个味道,好像很早很早以前尝过。
早到她记不清在哪里,什么时候。
反正跟奶奶泡的蜂蜜水有点不一样。
恍惚间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最深的地方动了一下,又静下去了。
“怎么了?”
周秉衡靠在对面铺位上翻文件,只抬了一下眼。
苏星眠摇摇头,把搪瓷缸子又凑到嘴边。
“没什么。”
她顿了一下。
“就是这个蜂蜜水……挺好喝的。”
黄昏的光从车窗灌进来,把她捧着杯子的侧脸切出一道轮廓。
周秉衡翻文件的手指停了一瞬。
然后翻过了那一页。
列车驶过贺兰山的第一道山梁时,天已经黑透了。
苏星眠趴在窗前往外看,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远处山脊线上,零星几点灯火。
“哥哥。”
“嗯。”
“那些灯是哨所吗?”
“是。”
“里面的兵多久能看一次大夫?”
周秉衡合上文件。
“有些哨所,一年一次。”
苏星眠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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