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霞帔、红盖头、绣花鞋、金锁片、玉如意,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红艳艳的,像一团一团的火焰。
婉柔坐在床边,穿着家常的旧衣裳,头发散着,没有梳。明天之后,她就是萧家的人了。她就要离开这个住了十七年的地方,去一个陌生的院子,做一个陌生人的妻子。
林倩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婉柔轻轻开口:“林倩,把灯吹了吧。”
林倩没有说话,起身吹灭了桌上的油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
婉柔躺下来,林倩也躺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在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但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婉柔。”林倩的声音很轻。
“嗯。”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也是这样,躺在一起,你讲你听来的那些故事,什么牛郎织女、白蛇传、梁山伯与祝英台。你每次都讲得自己先哭,我笑你,你就打我。”
婉柔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记得。”
“你那时候说,将来一定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嫁给他,一辈子在一起。”林倩的声音有些哑,“你还说,如果找不到喜欢的人,就一辈子不嫁,跟我一起过。”
婉柔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落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林倩,对不起。”
林倩伸手,在黑暗中摸索到婉柔的脸,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那只手冰凉的,微微发抖,但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婉柔,你没有对不起我。”林倩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答应我的事,你要记住。”
“我记住。”
“你要好好的。不管在那边遇到什么,你都要好好的。你要是敢不好,我饶不了你。”
婉柔握住林倩的手,贴在脸上,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
“我会好好的。”她说,“我答应你。”
窗外的月光一寸一寸地移,从地面移到桌上,又从桌上移到床上,最后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把她们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这是她们最后一次,这样躺在一起了。
四月八日,黎明。
天还没亮,婉柔就被丫鬟们叫醒了。洗漱、梳头、更衣、上妆,一套流程走下来,用了将近两个时辰。
她穿着大红的嫁衣,凤冠沉甸甸地压在她头上,流苏垂在脸颊两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铜镜中的女子红妆似火,眉目如画,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花。
可那朵花,是别人浇灌的,不是她自己开的。
“六小姐真好看。”云子站在旁边,由衷地感叹。她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羡慕,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丫鬟,在为主子的美貌而惊叹。
婉柔看着镜中的自己,没有说话。
门外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唢呐声、锣鼓声、人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迎亲的队伍到了。
婉柔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她住了十七年的屋子。梳妆台、雕花床、书桌、窗棂,还有桌上那条绣了一半的帕子——鸳鸯的眼睛,终究没有绣。
她转身,迈过了门槛。
院子里,叶家的人几乎都到齐了。叶峰站在正厅门口,面色庄重,看不出喜怒。瓜尔佳氏站在他旁边,难得的没有露出刻薄的神色。叶山、叶安、叶陵忠、叶陵勇、叶陵仁、叶陵义,一排排站着,男人们在前面,女眷们在后面。
婉月站在佟佳氏姨娘身边,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婉心站在李氏姨娘旁边,安静地看着,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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