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奉天的城防。所有的哨卡都要加派人手,尤其是火车站和码头。进出奉天的人,每一个人都要查清楚身份。”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还有,让袁斌把他手里那条线查清楚——日本商会那个朋友,到底是什么来路。别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何冲肃然应道:“是。”
萧羽峰转过身,看着何冲,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凝重:“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何冲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他从十几岁就跟着萧羽峰,一起打过仗、一起流过血、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他知道少帅不是那种危言耸听的人。他说“没有多少时间了”,那就是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窗外,夜色浓重。萧羽峰站在窗前,看着奉天城的方向,眉头紧锁。他并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触不到的角落,有一双眼睛正在暗中观察着帅府的一切。
那双眼睛,此刻正安静地站在婉柔的门外,脸上挂着恭顺的微笑。
四月的最后一天,雨双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带桂花糕,带了一把新琴。琴身是上好的桐木,漆面乌黑发亮,琴弦是上等的丝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嫂子!你看!哥让人买的!”雨双把琴放在桌上,兴奋得满脸通红,“他说是给你买的,让你教我弹琴用!”
婉柔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琴弦,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余音袅袅,久久不散。好琴,确实是好琴。
“你哥呢?”婉柔问。
“在前院,何冲在跟他说话,好像有急事。”雨双随口说了一句,拉着婉柔的手,“嫂子你快试试,这琴好不好弹。”
婉柔坐下来,双手放在琴弦上,深吸一口气,指落弦动。
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是那首《高山流水》。这一次她弹得比上次更放松,更自在,像是在跟这把琴对话,彼此试探、彼此熟悉、彼此接纳。
雨双坐在她旁边,双手托着下巴,听得入了迷。
一曲终了,雨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由衷地说:“嫂子,你弹得真好。真的,比我听过的所有人都好。”
婉柔笑了笑,没有接话。
云子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琴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在想,叶婉柔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她看起来柔柔弱弱,没什么心机,可她的直觉很强——强到让云子不敢轻举妄动。这半个月来,云子一直在观察婉柔,寻找她的弱点和破绽。可婉柔就像一个被精心打磨过的玉器,外表温润,内里坚实,找不到明显的缝隙。
可雨双不一样。
雨双太容易亲近了,太容易信任人了。她对云子的亲近是真诚的,不带任何防备。这种真诚让云子有时候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她不是一个特务,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丫鬟,也许她会真的喜欢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可惜,没有如果。
她是云子,也是南造云子。她是日本的特务,是土肥原贤二派来刺探情报的棋子。她的使命,不允许她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云子垂下眼帘,把那一瞬间的恍惚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挂起了恭顺的微笑。
她端着茶盘,走进了房间。
“六小姐,雨双小姐,茶来了。”
雨双接过茶盏,甜甜地叫了一声:“谢谢云子姐姐。”
云子笑了笑,退到一旁,像一尊安静的雕像,温柔、体贴、毫无威胁。
可她的眼睛,一直在看,一直在记。
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情报。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雨双天真烂漫的笑脸,小雯毫无心机的应答,单伯随和豁达的态度,何冲匆匆走过的身影,萧羽峰书房里彻夜不灭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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