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心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一件素白色的旗袍,安安静静的。她没有往前挤,只是站在台阶上,目光里带着担忧。
婉柔被婉清和婉月扶着往门里走,经过婉心身边时停下脚步,叫了一声:“五姐。”婉心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什么也没说。她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婉心的目光越过婉柔,落在门口那个满身血污的高大身影上。
袁斌站在马车旁边,正指挥护卫们卸下行装。他的军装已经不成样子了——袖子被刀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前襟上全是血,右腿的裤管从膝盖往下被撕烂了一大块,露出肿胀的伤处。可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硬撑着长直的松树。
他交代完了手头的事,转过身,目光正好和婉心对上。
就那么一瞬。
婉心看见了他的脸——棱角分明,皮肤黝黑,眉眼间带着一种粗犷的英气。他也看见了她——素白衣裙,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不染尘埃的白莲。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婉心垂下眼帘,转身跟着姐妹们进了门。
袁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
“袁副官?”一个护卫走过来,“少夫人问您要不要进去包扎一下?”
袁斌摇了摇头:“不用。我在门口守着,等大夫确认嫂子她们没事再走。”他顿了顿,目光又往门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大夫来得很快。
云子被安置在婉柔未出阁时住的那间厢房里。李大夫仔细检查了云子的伤口,又搭了脉,说没有伤到筋骨,只是失血不少,得好好将养。
王小妹被婉清扶着走了进来。她一眼看见婉柔手臂上包扎的白布,眼眶立刻就红了:“柔儿,你自己都伤了,怎么不先让大夫看看?你这孩子,怎么总是不顾自己?”
婉柔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抱住额娘:“额娘,我真的不要紧,就是擦破了一点皮。云子的伤比我重,得先治她。”
王小妹叹了口气,转头去看躺在床上的云子,目光里带着怜悯。
云子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有睡着,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婉柔。
大夫处理完云子的伤口,又给婉柔处理了手臂上的划伤。伤口不深,但很长,从左小臂一直延伸到手腕。李大夫仔细地清洗、上药、包扎,动作轻柔。婉柔咬着嘴唇忍着疼,一声没吭。
一切安顿妥当后,婉柔坐在云子的床边,看着云子苍白的脸。
“云子。”她轻声喊她,“我知道你没睡着。”
云子睁开眼睛,对上婉柔的目光。
“六小姐。”云子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只是一个丫鬟,你为什么要舍命相救?不值得。”
婉柔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我早和你说过。你一路跟着我到现在,我从未把你当丫鬟。我只把你当我的姐妹。你年长我几岁,我一直把你当姐姐。”
云子看着婉柔,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她想起了婉柔让她一起吃饭的样子,想起了婉柔说“你年长我几岁,我一直把你当姐姐”的语气,想起了婉柔在悬崖边死死攥住她手腕时那双满是血痕的手。
姐姐。
她在日本受训六年,没有人把她当过姐妹。可婉柔说——姐姐。
南造云子闭上眼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云子,那个忠心耿耿的丫鬟?还是南造云子,日本的特务?她分不清了。
婉柔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别哭了,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们还要一起回帅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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