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腿上睡着了。小雯也歪着头,迷迷糊糊地打瞌睡。云子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可她的耳朵一直在听。
婉柔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山景。她想起那天在这里遇险的情景,想起袁斌满身是血站在那里、像一座推不倒的山的样子,想起自己趴在悬崖边死死攥住云子的手腕、手臂被碎石划破的疼痛。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疤。
已经结痂了,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红,像一条细细的蛇,蜿蜒在小臂上。她伸手摸了摸,有些痒——是伤口在愈合的痒,也是心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生长的痒。
三姐夫的话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怎么都拔不掉。
“叶家有日方潜伏的卧底,身份可能是个丫鬟。”
丫鬟。
婉柔的目光从车窗外的山景上收回来,落在对面“睡着”的云子身上。
云子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睫毛微微颤着。她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衣裳,头发简简单单地挽着,整个人干干净净的,挑不出任何毛病。从叶府到帅府,她日夜不离地伺候婉柔,起居饮食样样周到,从无怨言。她在悬崖边差点摔死,是婉柔拼了命把她拉上来的。她醒来后第一句话是“六小姐,你为什么要舍命相救?”
婉柔看着她,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是她吗?是云子吗?
如果是她,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一个卧底,不应该处处小心、不引人注意才对吗?为什么要那么周到、那么体贴、那么……真心?
婉柔想起这些日子云子对她的照顾。她手臂受伤了,云子不让她沾水,每天端了温水来给她擦脸擦手。她夜里咳嗽,云子披衣起来给她倒水。她想吃什么了,云子跑遍厨房去找。那些点点滴滴,不是能演出来的。婉柔在叶家长大,见过太多虚情假意,也见过太多逢场作戏。一个人是真的对你好还是装的对你好,她分得出来。云子看她的眼神,和旁人不一样——不是丫鬟对主子的恭顺,是一种……她也说不上来。
婉柔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我一直把你当姐妹。你年长我几岁,我一直把你当姐姐。”
她当时说的是真心话。云子听了之后哭了。一个卧底,会因为这句话哭吗?
婉柔不知道。
她决定暂时不想了。不是云子最好,如果是云子……她不敢想。
云子闭着眼睛,能感觉到婉柔在看她。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疑惑、犹豫。她在心里微微发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知道婉柔在怀疑她。佟仲文带回来的消息,叶峰知道了,婉柔自然也知道了。丫鬟卧底——叶府里的丫鬟那么多,可陪嫁到帅府的,只有她一个。
婉柔会怀疑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换了她是婉柔,她也会怀疑。
可婉柔没有质问,没有疏远,甚至没有刻意试探。她只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了。云子在心底松了一口气,又涌起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愧疚。她想告诉婉柔:是,我是卧底。我叫南造云子,是日本人派来潜伏在你身边的。我的任务是利用你接近萧羽峰,窃取情报,除掉他的左膀右臂。婉柔,我骗了你,从第一天就在骗你。
可她说不出口。
她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婉柔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瞬。云子先垂下眼帘,轻声问:“六小姐,您渴不渴?奴婢给您倒水。”
婉柔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好。”
云子从座位下面的箱子里拿出水壶,倒了一杯温水,双手递过去。婉柔接过水杯的时候,手指碰到云子的手指。
云子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婉柔喝了一口水,把杯子递回去,云子接过去,放好。两个人的动作行云流水,
-->>(第6/12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