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的阴影里,目光穿过窗棂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院墙外,隐约有几个陌生面孔在巷口徘徊,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姿态,一看就是日方派来盯梢的特务。
他缓缓收回视线,指尖暗暗摩挲藏在衣襟内侧、巴掌大的薄字条,那是早前托城外货郎捎来、兴城帅府传出的简讯。眼下叶府四面被人盯住,寻常传信路子早已堵死,再拖下去,府内消息半点送不出去,六小姐在关外也无从知晓奉天危局。
他心底飞快盘算起可行的门路:后院水道连通城外荒渠,深夜可借运垃圾的杂役掩护溜出去寻可靠商队,只是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连累叶家满门。他敛去眼底沉郁,垂首立在廊下,面上不露半分异样,只静静留意巷口特务轮换的动静,暗自记下他们换岗时辰。
安舒走出叶府大门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瞬。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叶府”的匾额——门楣上的漆还是新的,字还是那两个字,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松田正雄已经上了车,隔着车窗看着她。安舒把目光收回来,上了车。车子发动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下午,婉心在自己的房间里坐立不安。她已经收到了袁斌托商号夹带进来的短信。信纸折成很小的方块,夹在一匹棉布的夹层里,单伯接到之后转交给了她。上面只有两行字,字迹比平时潦草,像赶时间写的:“锦州尚稳,勿念。多保重。等我。”她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贴在心口的位置放了一会儿,像是要借那点纸上残留的温度稳住自己,才小心地折好收进贴身衣袋里。
她走出房间,穿过回廊,往婉清的院子去。路过花园的时候,她看见林倩正蹲在墙角给一株半枯的秋菊浇水。林倩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婉心,有些局促地站起来擦了擦手。
“五小姐。”她叫了一声。
婉心看着她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轻声问:“林倩,你又在想六妹了?”
林倩低下头,没有否认。她攥着手里那只浇水的铜壶,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听说兴城那边也不太平,日本人隔三差五派兵去骚扰。六小姐一个人在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照顾她……”
婉心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株半枯的秋菊:“六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她在帅府住了那么久,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要人护着的姑娘了。”
林倩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心里清楚婉心说得对,可她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怎么都松不下来。
婉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慌:“五姐五姐!我听说阿玛今天见了几个人——是不是日本人?他们是不是来逼阿玛做坏事的?”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慌张,像个怕黑的小孩在问大人今晚有没有鬼。
婉心把她拉到身边,语气尽量放平:“七妹,别慌。阿玛还没答应,他还在周旋。”
婉清攥着婉心的袖子不松手,声音又急又低:“可是五姐——六姐在兴城,日本人要是抓不到她,会不会拿我们撒气?我听说熙洽在吉林已经投了日本人,那些跟着他的人都好好的,没跟他的都被抓了……五姐,我怕。”
婉心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说话。她也怕,可她说不出那个字。
九月二十六日,兴城。
云子端着茶盘穿过回廊,步子不急不慢,目光低垂,像任何一个尽职尽责的丫鬟。单伯在院子那头指挥人搬东西,小雯在房里整理衣物,婉柔在书房里看书。没有人注意她,她走过祠堂外墙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瞬——里面有人在说话。她借着擦窗台的姿态,贴近墙根,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对话声,全是地名和数字:“锦州……沟帮子……两日后换防……”她听了一会儿,又端着茶盘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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