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云层里露出一角,薄薄的银光落在那座孤零零的土坟上。木碑上的字还是他亲手刻的——“宫玲之墓”。四笔一划,深浅不一,像是刻的时候手在抖。
他跪下去,双膝落在潮湿的泥土里,肩膀开始抖。
“玲儿,”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我又来看你了。”
他的眼泪砸在坟前的泥地上,洇开一个一个深色的小圆点。“我才不管你是什么人,你是不是日本人,我都认定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你是那么漂亮的姑娘,最后被那样糟蹋……”他攥紧了拳头,拳头埋进土里,泥土从指缝间挤出来,“赵铁生,我一定杀了你。”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踩在枯草上的声响。刘白山猛地翻身跃起,周身肌肉绷紧,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围困的野兽,死死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暮色里,川岛芳子从一丛灌木后面走出来,神色平静温和,没有半点敌意。她在他几步之外停下,没有再往前走。
“宫崎玲子。”川岛芳子开口了,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平稳而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反复咀嚼过的事,“她是关东军安插在叶家的潜伏人员。性子却素来心软,她心底本就抵触潜伏算计人的差事。当年土肥原派她留在马玉兰身边,她一直百般煎熬。地牢里发生的事,事后我全部查清——她死得冤枉。”
刘白山双拳攥得咯咯响,指节泛白,厉声问道:“你一路跟踪我到这里,究竟是谁?想做什么?”
川岛芳子直视着他眼底翻涌的恨意,直截了当地说:“你想替宫崎玲子报仇,除掉赵铁生,对不对?”
刘白山沉默了很久。风从荒坡上吹过来,卷起他衣摆的一角,又落下去。他牙关紧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想。”
川岛芳子点了点头:“若你真心想报仇,随我一同前往满铁据点,面见土肥原贤二大佐。我能给你报仇的机会。”
刘白山立在坟前,望向那块简陋的木碑,眼底恨意翻涌成浪,沉默良久,终于点了头。
满铁附属地的秘密办公处所里,光线偏暗,只有桌案上一盏油灯幽幽地燃着,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又长又弯。土肥原贤二坐在书桌后面,等川岛芳子把刘白山的经历转述完毕,示意她先退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灯焰晃了晃,墙上的人影也跟着动了一下。
“你的事情芳子已经全部和我说了。”土肥原的声音放得比平时缓了一些,带着一种拿捏得当的惋惜,“玲子这个姑娘,我们一众同僚心里都清楚。她本性温厚,本心并不愿意做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当初派她潜伏在叶家,她内心一直十分煎熬。这件事情落到这般结局,我心中亦是颇为同情。不单是你,我们也希望可以替她讨回公道。”
刘白山紧绷的肩膀略微松了一丝,眼底的悲愤又翻涌上来,像是一锅被盖住了盖子的沸水,盖子压着,可热气从缝隙里拼命往外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土肥原缓缓开口,转入正题:“我们可以出手相助,帮你达成复仇的心愿。只不过这件事,需要你答应我一向条件。”
刘白山攥紧双拳,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只要能够报仇,不论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听从安排。只是我自身也有一个请求。”
土肥原抬眼看着他:“你讲。”
“我一定要亲手杀掉赵铁生。此人带给玲儿莫大屈辱,这笔血海深仇,我必须亲自了结。”
土肥原几乎没有丝毫迟疑,当即点头应允:“可以。你的这个要求我完全答应。日后时机成熟,我必定把赵铁生交到你的手上,任由你处置。”
刘白山心中那块压了很久的大石终于稍稍松动了一点。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指节发白的手,不知道是在看自己的手,还是在看那双曾经抓住宫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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