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等。
天快亮的时候,婉柔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脸颊上的热度褪了一点,虽然还在烧,但不像之前那样滚烫了。小雯趴在床边,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眼角还挂着泪痕。妞妞蜷在婉柔身边,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云子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灯焰晃了晃。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轻轻收拢五指,然后垂下手臂,把那只手藏进袖口里,像是要把所有的痕迹都收回去。
婉柔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她睁开眼睛,看见小雯趴在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有泪痕。妞妞蜷在她脚边,像一团软乎乎的小棉团,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还有力气握紧什么东西。她侧过头,看见了桌上那只药包。药包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牛皮纸,叠得整整齐齐,边角被人细心抚平过,没有留下什么额外的痕迹,像是某种不愿被认出来的沉默。旁边放着已经用过的针管和空药瓶,玻璃瓶身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药液痕迹。她盯着那些东西看了一会儿,目光从桌面移到窗台,又从窗台移回门缝。云子不在房间里。
她忽然想起昏昏沉沉中听到的那些声音——那句“药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还有那只轻轻握住她手腕的手——温热、干燥、微微发抖。她想起很多事,想到云子每次低头端茶时微微攥紧的手指,想到她站在廊柱后面沉默的样子,想到她端着枣子站在夜色里说“六小姐夜里凉别站太久”时声音里那种压得很深的东西。那些画面断断续续地浮上来,又沉下去,像是水底的石头被水流翻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地,看得见,够不着。
她用力撑起身子,小雯被惊醒了,慌忙扶住她:“少夫人您别动!您刚退烧……”婉柔靠在她身上,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云子呢?”小雯愣了一下:“云子姐姐……她在自己屋里吧。她说药是从走私商那里拿到的,冒了好大的险。”婉柔闻言,心中没有半分疑虑,只漫上浓重的心疼。关外到处都被日军封锁,走私本就是九死一生,云子为了她,甘愿闯这般险境。她此刻浑身绵软,没有半分力气,只好先把这份感念藏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等身体养好,一定要单独去找云子,好好问问一路上的凶险,认认真真谢她一回。她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云子坐在自己屋里的床沿上,手里攥着那只牛皮纸袋。纸袋的边角已经被她捏得发皱,边角起了细小的毛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反复被攥紧又松开。她没有把它收起来。她只是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手指,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攥住一根随时会断的绳子。她慢慢松开手掌,纸袋从她掌心滑落,落在床沿上,纸张边角因为之前攥得太紧而微微翘起,像一朵正在凋零的、看不出原本形状的花。她没有去捡,更没有再看它一眼。
“你一直是我的姐姐。”
这句话在云子脑海里反复地响。像钟声,却又不是钟声那种沉闷悠远的回响;更像石子在井壁上来回弹跳,撞一下,沉一下,再撞一下,一圈一圈地往下落,始终落不到底。她想起婉柔说这句话时的样子——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半睁半闭的,却还是努力看着她。病到那种地步,连说一句话都要攒半天力气,却还要把那句话说完。说完了,又用最后那点力气拉住她的手腕。
那句“我一直把你当姐姐”像一根针,深深地扎进云子的皮肉里。她使劲想把它拔出来,可那根针像是生了倒钩的,扯不动,每动一下就牵连着更大的一片肉跟着疼。她坐在那里,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发抖。没有哭声,只是发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面裂开了一条缝,寒气顺着缝隙灌进来,灌满之后又无声地封住了。
她想起很多事情。想起婉柔把她从悬崖边拉上来时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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