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自己再等等。权力是一把刀,刀要握稳了才砍得准。他走出布庄后门的时候,巷口风很大,把地上的枯叶卷起来又落下去,他压了压帽檐,朝叶府的方向走去。
帅府里,婉柔靠在床上听小雯说完了这一切——药材运回来了、锦州的伪军被打散了、袁斌还活着。小雯说到“张学成被击毙”的时候,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被那个名字的分量震了一下。妞妞趴在床边,仰着脸问她:“姐姐,是不是不打仗了?”
婉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快了。”她说的“快了”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来。她自己也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妞妞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可她说出口的时候,心里确实比前几天踏实了一些,像是一直压在胸口的什么东西被挪开了一道缝,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了一点,虽然不多,但够用了。
萧羽峰走进来的时候,小雯识趣地退了出去,妞妞也被她牵着手带出去了。他把房门虚掩着,在床边站了片刻,没有坐下。他身上的军装还带着夜袭据点时沾染的尘土和硝烟味,肩头和袖口灰扑扑的,左袖有一道被铁丝网勾破的口子,边角起了毛边,露出里面深色的里衬。他没有换。
“你好些了?”他开口问。
婉柔点了点头:“好些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萧羽峰看着她靠在床头的姿态——比前几天确实有了一些力气,脸色虽然还白,但不再是那种透着青灰的白了,嘴唇也有了些许血色。他其实不太擅长说软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被角,又移回她脸上:“药材运回来了,锦州那边也能松一口气了。袁斌还活着,传回来的消息里特意提了,让你五姐放心。”
婉柔又点了点头:“多谢你。还有——据点的事,多谢你。”
萧羽峰摇了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云子的情报。”他顿了顿,“你身边的人,很好。”
婉柔没有说话。她在想云子——想她坐在床沿上垂下头说“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您死去”时那种声音里压着的颤抖,想她握住她手时指尖那种冰凉却不肯松开的力道,想她这些年站在她身边时所有沉默的陪伴。
萧羽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像是在看什么需要确认的东西。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她说了一句:“你好好养着。还有人在等你。”他没有说“还有人在等我”,他说的是“还有人在等你”。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合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婉柔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又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海风把远处城墙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云子在帅府的偏院里站了一会儿。手里攥着一封刚收到的无线电密报,纸角已经被她攥得起了毛边,墨迹尚新。电报上没有署名,可她知道是谁发来的 —— 那是一个新的暗号,新的联络方式。土肥原远在天津,只当据点失守是守备疏漏,半点没怀疑消息是从自己安插最深的卧底口中流出去的,通篇没有半句斥责。电报文字平直冰冷:旧线已断,新的中转站正在重建,等你收到下一步指令再恢复情报传递。据点失守实属意外,你继续潜伏,静待新联络人。勿暴露自身。云子看完最后一个字,把电报纸在手里攥成一团,松开,又攥紧,指节泛白。
她站在院子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地晃着。她低头看了很久,想起婉柔拉着她的手说“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时那种笃定的温柔,想起婉柔说“你就是我的姐姐”时眼底干干净净的信赖。她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见到婉柔时她微微弯起的嘴角,想起在悬崖边她死死攥住她手腕时掌心的温度,想起她蹲在医棚里给伤兵换药时被血水泡得发白的手指。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着,转得她
-->>(第7/8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