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并肩看着灶膛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偶尔发出一声噼啪的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炸开了一下又合拢了。
安舒在叶府住着,松田正雄时不时会过来找她。她每天都会在回廊上走一走,看一看几个侄女,有时候和她们说几句话,有时候只是路过,在门口站一站,看见她们安然无恙,就转身走了。她穿得素净,头发挽得低低的,步子不重,像是不想惊动什么东西。可她经过每一扇半掩的门时,都会停下片刻,侧耳听听里面的动静,确认那里面还有人声,才继续往前走。
这天下午,她在花园里碰见了婉心。婉心坐在亭子里,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边角已经被她翻得起了毛边,字迹快看不清了,可她还是在看。她看得入神,安舒走近了都没有察觉。她低着头,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跟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往下走,读到末尾又从头读起,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字缝里的间隙。安舒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目光落在那张皱巴巴的信纸上,她没有问那封信是谁写的,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婉心的手背:“他还在前线?”
婉心点了点头,没有抬头。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信上只有两行字,字迹潦草——锦州尚稳,勿念。腿伤已愈。她知道后一句是假的,可她愿意信。她攥着信纸,攥得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两个“尚稳”捏碎了吞进肚子里。“姑姑,他说腿伤已经好了。”
安舒看着她,没有拆穿她声音底下那道细细的裂缝。她轻轻握住她的手,把她冰凉的手指拢在掌心里:“那就好。”
两个人并肩坐了一会儿,风从亭子外面穿进来,把婉心鬓角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过了一会儿,婉心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滑落了一半,又像是她把那封信上最后几个字咽下去之后,终于有了一丝可以喘气的空隙。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他说让我等。我说我等他。可我不知道要等多久。”
安舒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嫁给松田正雄那年,也是这样坐在窗前等过一封信,等过一个归期。她等了很久,等到后来,她不再等了。“等着吧,”她说,“等着本身就是一种力气。他既然说了让你等,他就一定会回来。”
婉心低下头,把信纸折好,贴着心口的位置放了一会儿,才收进衣襟里。风把安舒鬓角的碎发也吹动了,她伸手拢了一下,没有再去碰那份已经结了痂的旧事。安舒也没有再说别的话,只是坐在婉心旁边,陪她一起看亭子外面灰蒙蒙的天。风穿过亭子,吹得两个人衣摆轻轻飘动,彼此靠得近了一些。
天快黑的时候,林倩穿过回廊,朝婉月的院子走去。她走到院门口,看见婉月正坐在廊下翻一本旧书,借着渐渐暗下去的天光,指尖压着书页边缘,像是在等一个她自己也说不清的答案。林倩在院门口站了片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三小姐。”林倩站在婉月面前,开口的声音不高,却很坚定,“我想去兴城。”
婉月抬起头,看见林倩站在暮色里,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她放下书,没有急着回答,先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你先坐下,慢慢说。”
林倩没有坐。她站在那里,像是要把那句话再说一遍,又像是在等自己把这句话彻底说出口:“我想去兴城。我想去找六小姐。我想去照顾她。”
婉月沉默了很久。她看着林倩,看着这个和六妹一起长大的姑娘,看着她眼睛里那种倔强的、压了很久的光,忽然想起婉柔出嫁那天林倩站在回廊角落里攥着帕子一言不发的样子。那时候林倩比现在更瘦,眼睛也红,可她从始至终没有掉一滴泪。有些话是说不出口的,可不说也不代表不存在。
“林倩,”婉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声音不高但很坚定,“现在外面太乱了。日军关卡盘查得那么严,奉天城门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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