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生长,树干上的积雪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像是有人在上面撒了一层细碎的白糖。有时候能看见一两串野兔的脚印从路边伸进林子里,又消失在树丛深处。
林倩坐在她旁边,妞妞在两人之间蜷着,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小雯跟着板车走,偶尔把掉下来的包袱往上拢一下。云子走在另一边,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打量路两边的林子,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她侧过头往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被他们留在身后的山林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连绵的树影和灰白的天。她转回头,没有说话。
午间歇脚的时候,队伍在林间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停了下来。单伯带着几个人生了一小堆火,把冻硬了的干粮掰碎了放进锅里煮。孙伯母蹲在火边加了点干野菜进去,热气升起来的时候,妞妞蹲在旁边凑过去闻了闻,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被林倩揽到怀里用袖子擦了擦鼻子。
婉柔没有去火边。她坐在板车边沿上,看着远处雪地上的一串鸟爪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低下头,从怀里摸出那条鸳鸯帕来。帕子已经有些旧了,边角起了毛,可上面的鸳鸯还在,黑亮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她攥着帕子的时候,林倩挨着她坐下来了,手里端着半碗热粥。
“又在看这个。”林倩的声音不高,像是随口说的。
婉柔把帕子叠好放回去:“走远路的时候带着它,心里踏实。这是你绣的,从叶府带出来的东西里头,就剩这一件还在手边了。”
林倩低头看着碗里的粥,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那条帕子我绣了好几个晚上。半夜三更不睡觉,你点着灯看书,我就坐在旁边绣。绣着绣着你就放下书看我,问我怎么还不睡。我说你把灯吹了我才能睡,你不吹我就一直绣下去。”她抬起头看了婉柔一眼,“那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给你绣点什么带着。好像绣了东西就能替你挡着点看不见的东西。”
婉柔没有说话。她把那条帕子从怀里重新掏出来,展开看了看,又叠好放回去,动作比之前更轻了些。她把粥碗接过来喝了一口,粥是温的,麦香混着干菜的咸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风从林间穿过去,把枯枝上的积雪吹落了几片,落在她们脚边,悄无声息地化了。
婉柔忽然开口:“林倩,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她问得很轻,像是在跟那碗粥说话,又像是在跟风说话。
林倩侧过头看着她:“回奉天?”
“回叶府。”婉柔把碗放下,看着远处的林子,“我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那座宅子已经跟我没什么关系了,可有时候我又会想起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想起额娘坐在窗边做针线的样子。我走了那么远的路,可那棵树还在那里。它不会走的,它一直长在那里。”
林倩沉默了一会儿:“你额娘还在那里,婉清也在那里。只要她们在,那座宅子就还是你的家。我们只是走得远了一点,不是回不去了。”她顿了顿,伸手把婉柔大氅领口那截被风吹歪了的毛领正了正,“以前你在叶府的时候,总觉得你像被关在一只笼子里。现在你出来了,虽然笼子没了,可你还是在回头看。你想看的不是那座宅子,是想知道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变的。”
婉柔的目光在远处的林子里停了一瞬:“那你呢?你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不会变的?”
林倩看着她,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她没有犹豫:“我走了那么远的路来找你,不是为了在半路变卦的。”她说完自己先低下头去,把空碗拿起来,“粥凉了,我去添点热的。”她站起来往火堆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婉柔一眼——婉柔正低着头整理大氅的边角,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牵了一下。林倩转回头,那点笑意也跟着落进了自己心里,没有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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