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原要钓的大鱼,从来不是赵铁生。是誓死颠覆奉天日伪统治的张凤岐。
他清楚眼下贸然请战只会再度被土肥原压下,唯有继续蛰伏深挖全网,才能拿到交换赵铁生性命的全部筹码。
他身形缓缓后退,无声无息,彻底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他忽然想起宫玲。他想起她最后躺在地牢里的样子,散乱的头发、破碎的衣衫、那双失去了光却还在看着他的眼睛。她也是潜伏者,也是在暗处走了很多年的夜路,最后没等到天亮。他攥紧了拳头,把那幅画面压下去,大步走进了更深沉的夜色里。
夜风穿过巷口,吹动客栈窗台上那盆枯瘦的文竹,几片干枯的叶片轻轻颤了一下,又停住了。
关东军特务机关本部的书房里,炭火烧得很旺。土肥原贤二坐在桌案后面,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板垣征四郎站在地图前,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灯焰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刘白山推门走进来的时候,两人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走到土肥原面前,单膝垂首行礼,把今晚偷听到的每一个字都说了出来。他说到“刺杀本庄繁”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终于可以放出来的戾气。他说完的时候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土肥原:“大佐,属下已经挖出全部实情。潜伏奉天地下组织的核心人物是张凤岐,此人暗中收拢上千义士,密谋在八月集结义勇军刺杀本庄繁司令官,里应外合夺回奉天。如今人证、据点、全盘计划我全部摸清,时机已然成熟,应当立刻收网。先前您许诺我的事,也该兑现,把赵铁生交给我处置。”
土肥原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立刻作答。板垣征四郎走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刘白山的肩膀:“白山,今日你立下大功,堪称我关东军的功臣。你不必心急,土肥原大佐当初应允你的一切,绝不会落空,只管安心等候。”刘白山的眉心拧紧了:“还要继续等?”
土肥原放下茶杯,缓缓开口:“从今日起,晋升你为关东军中尉,褪去少尉军衔。俸禄、物资、住所全部加倍,日后宪兵队的外勤探查事宜,尽数交由你主导。”他顿了顿,“但眼下万万不可急于收网。如今他们藏在暗处,我们手握全盘情报占据主动,正好同他们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我们清楚张凤岐的据点、兵力、起事时间,你继续潜伏探查,把他背后所有下线、外围联络点、城外义勇军对接渠道全部挖出来,待到整张地下网络完整暴露,再一网打尽,不留半点余孽。”
刘白山站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他听见那些丰厚的许诺砸在他面前,可赵铁生的名字始终没有被提到。他想开口再问一次,可土肥原已经低下头去看桌上的文件了,那个姿态意味着谈话已经结束。他咬了咬牙,躬身领命,转身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站在走廊上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攥紧了拳头,把那些话咽了回去,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他走出机关大门的时候,夜风裹着碎雪迎面扑来。他站在台阶上,从怀里掏出那枚新的中尉徽章——土肥原方才口头许诺的,中尉军衔只是口头擢升,制式徽章尚未正式下发,掌心这枚试样还带着铸模冷硬棱角,硌着他的掌心。他低头看了许久,那枚徽章比少尉的重了一些,压在他掌心里像是某种他还不能完全驾驭的重量。他想起土肥原说“晋升你为关东军中尉”的时候,那份许诺正好落在他最想要赵铁生的缺口上。他现在才明白,那些军衔和赏赐从来不是为了奖励他的功劳,是为了堵住他的嘴。可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把那股灼热的恨意咽下去,在关上这扇门之后,重新走进黑暗里,继续做他该做的事。他走下台阶,脚步声被碎雪吞没。
书房门关上之后,板垣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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