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关外那些人还在等,他们不知道南京已经顾不上他们了。”黄显声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处看不见的地方,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他们知道。他们只是还在撑着。”
而在一千多里外的兴安岭深处,萧羽峰的队伍正在一片松林里歇脚。晨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积雪上洒了一地碎金子。前方探路的斥候回来了,翻身下马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少帅!前面就是绰纳河上游河谷!河没有封冻,水是清的,两岸全是红松和落叶松,林子外面是一片开阔地,比海兰伙洛屯那地方大得多!”
萧羽峰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一棵树下,抬头望了望北边。然后他翻身上马,策马走出了松林。当他走出林线的那一刻,他勒住了马。连日的风雪和奔波在此刻被远远抛在身后,整片河谷像一幅被谁精心铺展开来的画卷,横亘在他面前,在冬末灰白的天光下安静得像是从来没有被人打扰过。
河谷比斥候描述的还要开阔。绰纳河从北面蜿蜒而来,冰层下的水在流动,透过半透明的冰面能看见河床里被水流磨得圆润的石子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两岸的红松和落叶松密密匝匝地排列着,树干上的积雪被风拂落了一些,露出深褐色的树皮,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沉静的光。远处的兴安岭山脊线在晨光中清晰而柔和,像是被谁用极淡的墨笔画在天上又晕开了一半。河滩上的雪是完整的,没有脚印,没有足迹,平整得像一面巨大的白纸,等着什么人落笔。
婉柔从板车上下来,踩着没过脚踝的雪走到河边,弯腰往冰层下面看了一眼。河水清澈得能看见底部的卵石和水草,水流在冰层下缓慢而稳定地流动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低声说话。她直起身回头看——林倩正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妞妞蹲在河边用手扒开一点浮雪,好奇地探着头往冰面下张望。小雯蹲在旁边看着她,嘴里念叨着“别靠太近”,云子站在松林边缘,目光扫过整片河谷和两岸的山脊线,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他们终于走到了一个不会被轻易追上的地方。
萧羽峰骑马沿着河谷走了一段,在河滩上勒住马,侧身望向后方的队伍和远处隐没在山林里的来路。风从河谷里灌进来,吹得他大氅的下摆猎猎作响。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河滩的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站在河边看着流水,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连绵的山脊线。然后他转过身朝队伍的方向说了一句:“就在这里扎营。”
单伯已经开始清点物资了,从包袱里翻出最后一包盐和几块干饼。孙伯母蹲在地上生火,把冻硬的雪块放进锅里慢慢化开。小雯带着妞妞在河滩上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脚印在雪地上延伸出去很远,又绕回来,像是有人在空白的地方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路。
婉柔没有去帮忙。她站在河岸上,看着河水在冰层下流动。林倩走到她身边站住了。两个人在河边站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水声在她们脚边响着,细碎的、不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一直往前走。过了许久,婉柔开口了:“林倩,等春天来了,这条河会化开的。”林倩侧过头看着她,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在晨光里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到时候我们还能看见它吗?”婉柔没有回答,可她牵了一下林倩的手,很小幅度的,像是怕惊动什么,攥了一下又松开了。林倩的指尖在她掌心里停了一瞬,没有追回去,也没有收走。
远处,云子站在松林边缘,把目光从河岸上收回来,落在脚边被冻住的草根上。阳光穿过松枝的缝隙,在她低垂的眉眼间投下一道浅淡的阴影。她听见河水在冰层下流动的声响,细碎的、不断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淌过来的。她没有再看第二眼,只是在心里想:她们能走到这里,真好。
风从河谷里穿过去,吹落了松枝上的一层细雪,在午后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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