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能找到那个位置。
云子的手指在毡垫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把那角毡垫压得更平了一些。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林倩时,那个站在叶府回廊角落里的姑娘,攥着帕子看着婉柔的背影,一句话都不说,眼睛里却像是装了满天的东西。那时候她不懂那是什么。现在她好像有一点懂了。她把毡垫铺好,站起来的时候,余光瞥见洞口那边萧羽峰正大步走进来——他的军装上还落着碎雪,手里攥着一卷地图,像是刚从洞外巡查回来,正要往中间大洞走。
云子的心猛地提了一下。她侧过头,目光扫过婉柔和林倩的位置——两个人还并肩站在潭边,婉柔正低头接过妞妞手里那块冰棱,林倩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任何人一眼看过去都能察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如果萧羽峰从那个方向走过来,他会看见她们并肩站着的姿态,看见林倩的手腕还微微抬着,像是随时会再落回婉柔的鬓角。
云子没有想。她往前迈了两步,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稍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的自然:“六小姐,毡垫铺好了,您和林倩姑娘过来看看位置合不合适?这边离灶台近,夜里暖和,又不挡着过路的人。”
她的声音在岩洞里轻轻荡了一下。婉柔回过头,看见云子站在毡垫旁边朝她招手,火光把她半张脸照得明亮,另半张脸落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她拉了拉林倩的袖子:“走吧,去那边坐。”两个人带着妞妞朝毡垫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
萧羽峰从洞口方向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婉柔和林倩从潭边走开,妞妞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手里还举着那块冰棱。他的目光在婉柔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没有看见云子刚才看见的那些。他走到中间大洞,把地图摊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开始和几个军官商议防务。云子站在毡垫旁边,把最后一块厚毡铺平,垂下眼帘,什么都没有说。可她垂下的睫毛底下,那一瞬间涌上来的紧张还没有完全散尽——她刚才那两声招呼,是她做过的最短促也最冒险的决定。如果萧羽峰走得再快几步,如果她的声音再慢一瞬,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在毡垫边沿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冻得微微发红的指节,什么都没有想,又什么都想过了。
那一夜,岩洞里很安静。篝火在石灶里燃着,松木偶尔发出一两声噼啪的爆响,石壁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婉柔和林倩并肩坐在毡垫上,妞妞已经靠着小雯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块半融化的冰棱,在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糊的话。云子坐在她们对面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根细细的枯枝,慢慢地拨弄着脚边一块碎炭。她没有睡,也没有说话,火光在她低垂的眉眼间跳动了一下又落下,把她眼底那层细碎的光映得忽明忽灭。
天亮之后,风小了一些,可天还是灰白的。洞里的人各自忙碌着——士兵在加固洞口的木墙,有人在整理缴获的弹药,单伯在清点粮草。孙伯母带着小雯和几个妇人揉面,用仅剩的一点干菜和野菇拌了馅,说要包一顿饺子。妞妞蹲在旁边帮忙擀皮,擀出来的皮有圆有方有三角形,小雯笑话她,她鼓着腮帮子不服气,又擀了一张心形的,举起来给婉柔看。婉柔笑了,林倩也笑了。
云子蹲在灶台边烧火,跃动的火光将她周身裹上一层温软光晕。她无心上前帮忙揉面备馅,只是静静望着火苗啃噬松枝。指尖反复在膝头攥紧、松开,似在适应这份难得松弛。从前每一次围炉,她脑中永远双线紧绷,一边应付眼前人事,一边暗自记录情报、盘算传信渠道。可眼下大雪封山、音讯断绝,土肥原交代的探查任务再无渠道上报,积压多年的重担,一夕尽数埋入深山厚雪。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肩膀轻了很多。那种轻不是偷懒的轻,是被人从身后卸下了一副铁打的枷锁之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酸软的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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