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提亲。额娘,你说他什么时候才能打完仗?我都等了好久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认真的、小心翼翼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是在跟一个正在慢慢远去的人说话,怕说重了那人就走远了。
李氏姨娘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骨节分明,像是轻轻一握就会碎掉。她稳住自己的声音:“快了。他那么能打,肯定很快就回来了。你得多吃点东西,养好身子,不然他从锦州回来看到你这么憔悴,他会心疼的。”
婉心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轻,像是风里最后一朵还没落完的花,颤巍巍的,却还是完整的。“额娘说得对。我得养好身子。他回来的时候看见我瘦了,又该念叨了。上次他来看我的时候就说我瘦了,让我多吃点。我说你管得真宽,他就站在那儿笑,也不说话。”她说着话,语气越来越自然,像是那个人真的还在,像是那些话真的刚发生过。她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低头慢慢喝了起来。李氏姨娘转过身,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什么都没有再说。
婉如站在门外,隔着门缝看见了这一切。她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里的帕子被她攥得皱成了一团,指节泛白。她转身走了几步,在回廊拐角撞见了婉清。婉清也红着眼眶,像是刚从那边过来的,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婉如伸手摸了摸婉清的头发,婉清靠在四姐肩上,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四姐,”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五姐她……是不是真的忘了?”婉如沉默了很久:“五妹不记得袁斌已经死了。她只记得他还在锦州打仗,还在给她写信。”婉清咬着嘴唇,把声音堵在喉咙里。她想起从前五姐收到信时那种藏不住的笑意,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发光。现在那些光还在,可照亮的东西已经不在了。婉清又低声问了一句:“那……那些下人说要把五姐送去给溥仪做妃子的事,阿玛他……真的会答应吗?”婉如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不知道。可不管他答不答应,五妹现在这个样子,谁也动不了她。”
当天下午,婉心又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枚并蒂莲香囊,像是攥着什么宝贝。她忽然又开口了:“额娘,你说他穿的那件军装,是不是不太合身?上次他来看我的时候,袖口都磨破了。他不说,可我看得出来,那件衣裳旧了。”李氏姨娘背对着她正在叠衣裳,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是吗?他穿军装的时候我没注意看。等下次他来了,你给他做一件新的。”
“我绣工不好……”婉心的声音轻了下去,“上次给他绣的帕子,兰花都绣歪了。他说好看,可我知道他骗我的。我想再绣一条,这次一定绣得好一些。我挑了那匹素白的绸子,准备绣一对并蒂莲,和香囊上的花样一样。”李氏姨娘没有回头:“好。额娘帮你去买针线。你自己选的线,绣出来才好看。等你绣好了,他肯定舍不得用,收在怀里贴身放着。”
婉清蹲在门外,捂着嘴,不敢出声。她听见五姐在里面低低地说着“你说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每一声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最软的地方。她不知道五姐是真忘了还是假装忘了,她只知道那个坐在窗边攥着香囊、认真盘算着要给袁斌做新衣裳的人,是她最熟悉的那个五姐——那个在叶府二门口红着脸递出香囊、说“不必声张”时耳朵尖红了一小片的五姐。她回来了,可她又好像永远回不来了。婉如站在她身后,蹲下来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两个人就那么蹲在门外,谁都没有进去。
而在这座奉天城的另一头,城南那条灰扑扑的巷子里,刘白山又蹲在了当铺檐下的阴影里。这已经是他连续第六天蹲在这里了。腿脚冻得发麻,膝盖上的旧伤在寒天里隐隐作痛,可他一步都没有动过。他面前那家老客栈的门板照例半掩着,二楼最里侧的窗户依旧留着一条细缝,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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