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羽峰说“我妹妹也是日本人害死的”的时候,那几个字像石头一样砸进她心里,沉沉的,带着回声,在胸腔里反复撞着,撞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低下头,把布袋的带子又系了一遍,指节有些发白。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停顿,只有风从她耳边穿过去,呼呼地响着。
婉柔上前一步,把在兴城收留妞妞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兴城城外遇上她的时候,她一个人蹲在废墟边上,身上没有半点儿干粮,鞋子也走破了。我便把她带上了,一路带到今日。她是个好孩子,从来不添乱。”江大宝听得眼眶发紧,侧过身朝着婉柔深深弯下腰去:“少帅夫人大恩,江大宝没齿难忘。这孩子是我唯一的女儿,本名江美妞。若不是您,我这辈子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他直起身,抬手用力向后一挥,身后七八百名衣衫破旧的弟兄齐齐站直身体:“今日承蒙少帅和夫人保全小女性命,这份大恩我永世难忘。从今往后,我江大宝这条命,还有我手下这七八百弟兄,尽数归于你的麾下!我等只听萧少帅一人调遣!”
萧羽峰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用力将江大宝搀扶起身:“快快请起!不必行如此大礼!从今往后,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江大宝重重一抱拳:“好!有少帅这句话,我江大宝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后退半步!”
当天傍晚扎营的时候,妞妞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可她还是攥着江大宝的衣角不肯松手。江大宝蹲在火堆边上,一只手搂着女儿,一只手端着碗,把热粥吹凉了喂到她嘴边。她喝了两口就靠在父亲怀里睡着了,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婉柔坐在火堆对面,看着那一幕,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碗里。林倩坐在她旁边,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四月初十,队伍继续向东南方向行军。萧羽峰和江大宝并肩而行,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江大宝对这片山林极其熟悉,哪条沟能走人、哪片林子有水源、哪段路能绕过日伪军的哨卡,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当天午后队伍短暂休整,萧羽峰接到斥候传回的简讯:关东军已经开始往哈尔滨方向调兵,第二师团和第十师团正在向松花江沿线集结。马占山正在黑河收拢旧部,连发数封通电联络李杜、丁超、王德林,商议联合反攻哈尔滨。王德林主力还在宁安、敦化一带,但前出侦察部队已经和冯占海部有了接触。
四月十二日傍晚,队伍在距离一面坡车站以东三十余里的一处山坳里安顿下来。萧羽峰骑着马绕了一圈查看地形,下马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举起望远镜望了一阵,放下来说:“就在这里扎营。明天开始,分三组斥候轮流出去侦查,摸清日伪军巡逻的换防时间、哨卡位置和装甲巡道车经过的规律。”江大宝应道:“少帅放心。我的人闭着眼都能摸到铁路边。”
而在奉天城,刘白山那一天的巡查任务和往常一样。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短褂,帽檐压得很低,沿着城南的街巷走了一圈,记下了张凤岐当天的出行时间和路线。张凤岐今天没有去客栈,而是去了一处城郊的联络点——刘白山远远吊着他,看着他走进一处不起眼的民宅,约莫半个时辰后才出来。他把时间、地点、停留时长一一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然后转身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任务结束之后他没有立刻回特务机关,而是拐进了东街一家小酒馆。他走进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酒馆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黄而浑浊。他要了一碗热汤面,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来。刚吃了两口,隔壁包厢里忽然传来一阵哄笑和大声喧哗——声音粗野而张狂,带着酒气,隔着薄薄的木板墙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刘白山没有抬头。他继续低头吃面,可他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隔壁的那几个人说话带着奉天本地口音,粗声粗气的,听了一会儿他听出来了——那是叶家军的兵。叶家军依附关东军之后,有一部分人被编入了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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