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边,把最后一只碗洗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上,把那只被雨淋湿的布袋盖上了一块油布。小雯已经起身去翻那只装药的旧箱子了,从里面翻出几卷还能用的绷带,放在油布下面没有被雨淋到的地方。妞妞蹲在江大宝脚边,看着雨水沿着油布边缘滴落,把泥地上那些细碎的砂石慢慢冲出一道道细细的水痕。
夜幕降临时,雨还在下。林倩坐在板车边沿,把最后一件半干的旧棉袍叠好。婉柔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粗瓷碗,碗里还剩半碗已经凉透了的热水。她们并肩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雨水的声音很大,把所有的声音都吞掉了。过了好一会儿,婉柔侧过头,目光落在雨幕中远处模糊的山影上,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雨水洗过之后的清透:“马司令那边还在撑着。他只要还在打,关东军就腾不出手来全力对付我们。他在前面拖着,我们这边就有空隙——这空隙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可只要他还在那儿,我们就能多走一步。一步也是路。”
她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想清楚了的事,而不是在向谁讨一个答案。林倩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远处的雨幕,又转回来看着她:“你在想他会不会退?”婉柔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那种会退的人。松浦镇打了那么久,弹药粮草都快见底了,他一步都没退过。这一次宫崎白山烧了他一半的补给,他也不会退。他就是那种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活的人。他还没退,我们就还有时间。”林倩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婉柔的手背,那只手被雨水淋得有些凉:“你总是在想他还能撑多久,那你呢?你自己能撑多久?”婉柔没有回答,她把碗里剩下的半口水喝完了,把空碗放在灶台边上,站起来走到板车旁边,把妞妞从干草堆上抱起来放进棉被里,替她掖好被角。妞妞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攥着她衣角的手指松开了一些,又攥紧了。雨声很大,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
而在奉天城北那座私宅里,夜雨同样落在灵堂的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灵堂里没有点灯,供桌上一根残烛已经烧到了尽头,只剩一小截浸在烛油里。樱子抱着由琪站在供桌前,由琪在她怀里安静地蜷着,偶尔动一下尾巴尖。她没有点新蜡,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光看着画像上玲儿的眉眼。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画像的边角微微掀动了一下又落下。由琪在她怀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安稳的梦。樱子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松手。
她开口的时候用的是日语,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跟一个正在做梦的人说话:“欧内酱,我不知道我怎么了。白山大哥离开这些天,我真的魂不守舍。我和他说我愿意当你的影子,可我现在才知道,影子是会冷的。太阳不在了,影子就散了。我想他回来。不是因为害怕一个人,是因为他不在的时候,这座院子里的风都不一样了。以前他不在的时候,我还可以坐在灵堂里跟你说话。可自从他走了,我连跟你说话的时候都会分心。我会想着——他现在在哪里?他吃饭了没有?他有没有受伤?他在那里有没有人帮他?欧内酱,我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想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由琪,由琪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尖尖的小牙。她伸手摸了摸由琪的耳朵:“他走的时候说他会回来。他说他答应过我,等北边的事情结束了,要带我去看春天。可他没说北边的事情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也没说春天还有多远。”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些字放在舌尖上掂了掂,“我从没有这种感觉。见不到他的时候,我内心有一种隐隐的痛。不是那种很尖锐的疼,是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最底下慢慢磨着,不重,可是不会停。我是不是……变得不像我自己了?姐姐,你以前等他回来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她没有等一个不会来的回答,只是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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