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他看见了萧羽峰撤退时的路线。那不是仓皇逃命的撤退,是那种每一步都踩在预定位置上的、有计划的收缩。那道山脊线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是一道被提前画好的线。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侧过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把武藤左夫抬起来,带回营地。还有——把叶家六小姐和她的丫鬟一起带回去,关进营帐里,派两个人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站在那里,目光还落在萧羽峰消失的那条山脊线上。他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知道翻过那道山脊之后是一片被密林覆盖的陡坡,坡底是一条干涸的河谷,河谷尽头是一处被悬崖三面合围的死地。他走过那条路,不止一次。他曾经在那片林子里避过雨,曾经在河谷边的一棵老松树底下歇过脚——如果萧羽峰真的把兵力撤向那个方向,那不是在逃命,是在布一道新的局。他在把追兵引向那片死地。
两名士兵上前把婉柔的胳膊架住,推着她往山道下方走。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侧过头去看宫崎白山。她只是低着头,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云子走在旁边,没有被反绑,可两侧都有日军士兵端着枪,一步不离地跟着。她走出十几步后,侧过头,看见宫崎白山还站在原地,目光朝着萧羽峰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拧着。
营地里已经有几顶帐篷搭了起来。中间一座最大的营帐被清空了,铺了一层干草,算是临时关押的地方。婉柔被推进去的时候,脚步在帐门口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座帐篷外面的天色——雨停了,天边有一道细细的亮光正在从云层的缝隙里渗出来,像是一道被刀划开的口子。她没有多看,低头走了进去。
营帐里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灰白色天光。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干草上泛着潮气,有一股被雨水泡过之后还没彻底晾干的霉味。她在那层干草上坐下来,把膝盖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安静得像是坐在叶府后院的花圃旁边,而不是被关在日军营地的帐篷里。
云子蹲在她旁边,伸手探了一下地面的干草,确认没有积水,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六小姐,您先歇一会儿。我守在门口,有事叫我。”她站起来,走到帐篷入口处,靠着门框坐下,目光扫过外面那些来来往往的日军士兵的靴子和偶尔几句低沉的日语交谈。
婉柔抬起头,目光落在帐篷顶上一处被雨水浸透的布面上,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云子,他刚才那句话你听见了。他说‘昔日项羽愿为虞姬舍弃一切,可我不会’——他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在他心里,我不能跟他的胜仗比,不能跟他的队伍比,不能跟他那些兄弟比。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一个他娶回来放在家里的摆件,用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眼,不用的时候就搁在角落里落灰。他那一枪是想打死宫崎白山,可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一枪打偏了之后,宫崎白山会拿我怎么样。他不在乎。他只在乎那一枪有没有打中。”
云子蹲在她旁边,声音放得很轻:“六小姐,萧少帅那一枪是为了杀宫崎白山。他这么做也不是不在乎您,是因为宫崎白山太危险了,他活着一天,义勇军就永远藏不住。萧少帅是想一枪了结他,把所有跟着您的人从这场仗里解脱出来。他是觉得只要宫崎白山死了,您就能安全了。”
婉柔摇了摇头,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你说得对,他确实是为了杀掉宫崎白山。可你有没有想过,他那一枪如果真的打中了,站在宫崎白山身边的我会怎么样?宫崎白山的人会立刻开枪。我会死在那条山道上,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
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什么地方抽出来的,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涩意:“萧羽峰怎么样,我无所谓了。少帅夫人的头衔我真的做不起了。我以前以为,只要我做好本分,只要我不给他添乱,我们之间至少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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