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脸上的疲惫和眼底那层压了很久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你上次在营地里答应过我会去接她。我现在再问你一次——你记住你说过的话了吗?”
萧羽峰抬起头看着她:“我记下了。”
林倩默然转身离去,步履比来时沉重许多,独自走往后队篝火旁,妞妞已经睡着了,小雯坐在旁边,把一件旧棉袍盖在她身上。林倩蹲下来,没有惊动妞妞,只是伸手轻轻替她把睡乱了的头发拢了拢。她蹲在火堆边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发出声音。
六月二十三日,蛟河方向的消息传了回来。那个替身被送上了吉敦铁路列车,在驶向吉林市的过程中被一伙义勇军拦截。那些义勇军是听到消息后自发组织起来的,他们以为车上关押的是真正的叶家六小姐。双方交火,前去拦截的义勇军付出了惨重代价,整支队伍几乎被打散,能撤出来的人不到出发时的三分之一。消息传回萧羽峰驻地的时候,营地里的气氛比以前更沉了。
林倩蹲在火堆边上,没有抬头,可萧羽峰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她攥着手里的枯枝,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涩得像一根生锈的铁丝:“是我害了大家。如果我不催你去救她,那些人就不会去冲。我害死了他们。他们对婉柔根本不熟,他们只是听了我的催促就去了……那些士兵无辜的,他们不该为了一个消息白白送命。”
萧羽峰站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下:“不怪你。那些人不听我的,也会听别人的。宫崎白山把消息散到整个关外,不是只冲我们来的,是冲着所有还在抵抗的人来的。你不去催,也会有别人去冲。他算准了人心——他赌的就是有人会急。现在我们要活着出去,才能不让那些人白死。林倩,你现在要做的,是把妞妞带到安全的地方,是替她守住那些还没有放弃的人。”
林倩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她把手里那根枯枝丢进了火堆里,看着火苗慢慢把它吞进去。风从她身侧穿过去,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贴在了脸颊上,她没有抬手去拂。
而在通往老爷岭的深山小道上,婉柔正坐在一辆没有篷的骡车上,身边的云子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山路崎岖,车轮碾过碎石和树根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婉柔靠在车板上,她开口的声音不高:“你说,那些跟着马车走的人,他们知道那个不是我吗?”
云子沉默了一会儿:“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可他们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你不需要替他们难过。他们走那条路,是因为他们愿意。”
婉柔没有再说话。她靠在车板上,听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把目光投向前方被树影遮了大半的山道。
六月二十四日,大连海关日籍官员正式切断了税款向上海总税务司解送的通道,伪满彻底掌控了东北海关。消息通过日军电报系统传递到各师团,广濑寿助在第十师团的指挥部里看完了那份电文,把它放在桌案上,对身边的参谋长说了一句:“熙洽这一步走得比预想快。海关控制权到手之后,东北的财政就算彻底捏住了。仗可以慢慢打,钱不能断。”参谋长接话道:“宋子文在北平跟李顿调查团会面的时候当面驳斥了伪满的合法性,外交部也向九国公约签约国发了通告。可说到底,那些都是纸面上的声音,不会有一兵一卒替东北出兵。”
六月二十八日,国联李顿调查团离开北平启程前往东京,与日本内阁和陆军高层进行面谈。伪满协和会代表团正在东京参拜神社,鼓吹“日满一体”。这些消息沿着电报线路传回关外,日军各师团的指挥部里都能看到相应的通报。
六月二十九日清晨,宫崎白山正式抵达第十四师团指挥部。他在松木直亮的营帐外站了片刻,整了整衣领,然后掀开门帘走了进去。松木直亮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北满义勇军的布防图,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上下打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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