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没有回答。他的手按在望远镜的镜筒上,没有举起来。他看见那两道身影站在晨雾里,看见了发髻的弧度、衣摆被风吹起的幅度、两个人站立时一前一后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可他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也许是她站立的姿势太稳了,也许是晨光落在她脸上时那层光太均匀了,均匀到不像是一个被迫走了那么远的路的人脸上会有的光。他不动声色地继续看着。
林倩没有望远镜。她只是隔着那段被尘土和晨雾模糊了的距离,看着那两道站在站台上的人影。她看得比所有人都更久。她的手在灌木丛里慢慢攥紧了,指尖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痕。那道身影太像了——衣裳的样式、发髻的高度、站定时肩膀微微前倾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从她记忆里拓印下来的。可她心里有一根弦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一个人站在她记忆深处,隔着很远的路在对她摇头。
小雯激动地回过头:“林倩姐姐,是少夫人!咱们快去救她吧!”
“不是她。”林倩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到近乎倔强的确信,“那不是婉柔。绝对不是。”
小雯愣住了:“可……可那分明就是少夫人啊!林倩姐姐你看,那衣裳,那发髻,连她站着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衣裳可以换,发髻可以梳,站姿可以学。”林倩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磨过才放出来的,“可我认得她。我跟她在一起十几年了,从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认得她。她每天早晨坐在窗边梳头的时候手指会先在发梢上绕一下再往下梳,她站在原地的时候总是微微往前倾,像是随时准备蹲下来帮谁一把。她紧张的时候右手的拇指会不自觉地搓食指的指节——那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谁都改不掉,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个人站在那里的姿势是对的,可她站在那里的气息是错的。那不是婉柔。”
她顿了一下,目光还落在那道晨雾中的身影上,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跟一段很旧的话说话:“你见过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之后站在那里的样子吗?她的肩膀是会塌下去的,因为一路的风霜都压在上面。可那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肩膀是直的,是那种从来没有被什么东西压弯过的直。婉柔不是那样的。婉柔站在那里的时候,她总是在看别处,在找有没有什么人需要她。那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她在等别人看她。这不一样。”
萧羽峰侧过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林倩继续说下去,声音更低了:“她梳的那个发髻,高度是对的,可那个角度不对。婉柔梳发髻的时候,她喜欢把发尾往左边别一下,因为她左手比右手灵活,用左手拢头发的时候会顺手往那个方向带。那个人没有那个习惯。她梳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发髻,可她梳的是镜子里的样子,不是自己手底下的习惯。你平时不会注意到这些,可我跟她在一起太久了。她每一个小动作我都记得。她坐在窗边看书的时候,会把书页折一个小小的角做记号,从不夹书签。她蹲在灶台边烧火的时候,会把枯枝一根一根地码齐了再放进去,码不齐她会重新码。她走在路上的时候,看见路边的野花开了,会停下来看一眼,就一眼,然后继续走——她从来不摘,她只是看。那个人站在那里的方式,是在等别人看她。婉柔站在那里的方式,是准备去看别人。这不一样。这不是靠学能学出来的。”
萧羽峰沉默了一会儿:“你不去看她的脸,就已经知道她不是了?”
“我不需要看她的脸。”林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被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笃定,“我认得她走路的节奏。她每走三步会慢一下,不是累了,是习惯。那个人走路的节奏是对的,可她慢的那一下,比婉柔晚了半拍。她学了婉柔的步子,可她没学会婉柔走路时心里的节奏。学不来的。我跟她在一起那么多年,她走路的时候在想什么我
-->>(第2/9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