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的地方了。云子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那件旧棉袍的边缘上。
骡车转过一道山弯的时候,前方的道路忽然被堵住了。
几道被仓促推倒的土墙、砍伐下来的粗大树干横在山道正中,把仅容一车通行的隘口死死封住。然后是脚步声,从两旁的土坡和乱石后面涌出来的人影。他们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裳,有人手里攥着锄头,有人攥着柴刀,有人举着一根削尖的木矛。他们的脸上没有那种被人逼迫着来的犹豫,只有一种被逼到了尽头之后剩下的、粗粝的决绝。这些人是本地百姓,不是残兵,不是游匪,是被战火反复碾过之后、已经没有更多可失去的普通人。领头的那个壮年汉子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灰布短褂,脸上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旧疤,已经结了痂,他走在人群最前面,手里的柴刀横在身前,声音粗哑而急促,像是攒了很久的力气终于找到了出口:“车上坐的是什么人?”
婉柔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看见了那些人手里的锄头和柴刀,看见了他们身后那几道被推倒的土墙和横在路中的树干。她侧过头,看见护送的日军小队长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正在往前涌动的人影上,脸上的肌肉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她来不及多想,猛地掀开车帘站起来,扶着车栏,对着那些正涌上来的人影喊道:“大伙别冲动!千万别动手!”
她那口地道的奉天口音在山道上响起来的时候,前排的人脚步顿了一下。领头那汉子抬眼望过来,看见她站在车沿上,素净的旧衣裳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像是被这乱世裹挟着往前走,却还没有被彻底碾碎的样子。他眯起眼打量着婉柔,像是想在打量里认出什么:“听你这口音,你是本地人?那你为啥坐在日本人的车上?”
“我是被他们抓的。”婉柔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晨雾,“我是奉天叶家女儿,他们要把我押到长春去当人质,胁迫叶家和关东军合作。我从来没有替日本人做过一件事。你们不要硬拦!他们手里有枪,你们只有锄头和柴刀,冲上来就是白白送命!”
她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后面的人群里就有人喊了出来:“你说你是被抓的?谁信你!你坐在日本人的马车上,还有大兵护着,哪有半点俘虏的样子!你分明就是投靠了鬼子的汉奸!”
那一声“汉奸”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扎进了婉柔的胸口。她站在车沿上,指甲掐进车栏的木纹里,可她一步都没有往后退。她又喊了一声:“我不是汉奸!我是东北人!我是叶家的女儿!你们要是冲上来,他们真的会开枪!”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带出了颤音,那是真的恐惧——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些攥着锄头和柴刀、正朝着枪口走过来的面孔。
可她的呼喊被淹没了。那些攥着锄头和柴刀的手已经开始往前移动了。他们分不清谁是俘虏谁是敌人,在这些人眼里,只要坐在日本人的车上,只要有人替她拿枪,她就是和日本人坐在一起的人。领头那个汉子攥着柴刀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婉柔看见他迈出那第二步的时候,日军小队长的枪口已经抬起来了。她撕开嗓子拼尽全身力气喊:“停下!你们都停下!不要再往前走了!”
带队日军小队长临行前接到命令,押送婉柔务求稳妥,优先鸣枪震慑驱离,不到万不得已不许肆意屠戮百姓。可眼下人群悍不畏死步步紧逼,隘口通道被彻底封死,退路全无。
可已经来不及了。枪声响了。第一枪打在领头汉子脚前的泥土里,溅起一小股尘土,他是故意打偏的,那是最后一声警告。可没有人退。第二枪命中第一个冲上来的年轻人。他倒下的时候手里的柴刀脱手飞出去,落在地上弹了一下,翻了个面,刀刃朝上,被晨光照出一道细长的冷光,像是替它的主人看了最后一眼天。然后枪声连成了一片,像是有人在用铁锤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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