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面那名哨官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样貌,只看见一道灰扑扑的轮廓从土岗后面站了起来,身形消瘦,站姿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稳当。他往前又走两步,枪口还端着:“你是什么人?夜里跑到这边来干什么?”
宫崎白山把手从身侧放开,动作很慢,慢到像是一个人在夜色里确认自己的手没有碰任何不该碰的东西。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像是蹲在自家炕头跟邻居聊天的语气:“马司令派我们过来巡哨查岗的。听说关东军那边来了个叫宫崎白山的狠角色,这家伙在吉东把萧羽峰都逼上了悬崖,这会儿调到北满来了,专盯我们的水源。司令吩咐,沿河一带要严加排查,任何动静都不能放过。你们辛苦了一夜,没碰见什么异常吧?”
哨官半信半疑。夜色浓重,他只能勉强看见对面那道身影穿着和他们差不多的粗布便装,听见一口地道的东北乡音,戒备稍稍松了几分,但枪口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来:“司令部派来的?怎么就你们寥寥几个人?夜里巡哨为何不带火把?”
“带火光?”宫崎白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被问住了之后自然而然的停顿,然后接上,“那不就是明着告诉日本人我们在哪么。宫崎白山刚调到北满,正愁找不到我们的踪迹,我们打着火把在河边走,那不是给他送靶子?司令特意交代过,这段日子全部暗哨夜行,人少才不容易暴露。你们这边河道附近,夜里可有发现什么异样动静?”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始终压在一个恰好的高度——不高到显得紧张,不低到显得心虚。他停顿的位置也恰到好处,像是真的在等对方回答。哨官皱着眉回想片刻,摇了摇头:“这大半夜,暂时没看见外人。你们既然是司令部派来的,那就仔细查,不过不要走得太靠上游,那边是主力战马取水的要害之地。”
“晓得,我们心里有数。”宫崎白山淡淡应下,“天快亮了,你们也换防歇一歇。这片河段我们会走一遍,有什么发现明天天亮之前报上去。”
哨官终于把枪口放了下来,语气里的戒备几乎完全松开了:“行,那你们小心行事,我们继续往前巡逻。”他转身朝身后那几个人打了个手势,带着哨兵调转方向,向着旷野另一边走远,脚步声一点点消散在夜色深处,被风声吞没。
直到那队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再也听不见半点脚步声,四名工兵浑身紧绷的身子才敢慢慢松弛下来,个个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一名工兵压低嗓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宫崎中佐……方才实在太凶险了。”宫崎白山外表依旧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可垂在身侧的手掌,指节却在暗处悄悄攥紧又松开,像在确认那几根手指还听自己的使唤。他低声下令,嗓音沉稳如常:“别耽搁,继续走,到上游就位。”几人屏住呼吸,再度矮下身形,穿过荒草,顺利抵达河流上游僻静的河段。河水在夜色下哗哗流淌,工兵小心翼翼拆开密封容器,将药剂缓缓倾入流动河水之中。浑浊的河水卷动药剂,顺着水流,向着马占山义勇军驻扎的营地方向缓缓淌去。任务顺利做完,宫崎白山站在夜风里,望着奔涌而去的河水,一言不发。
一天之后,七月一日,伪满洲国正式宣布省级区划调整。原吉林省滨江道划为滨江省,省会定在哈尔滨,由关东军直接指派日籍官员入驻各级行政公署。大批日军顾问进入东北各省公署,中国人仅任虚衔。消息传至第十四师团指挥部时,松木直亮正站在地图前面,听着大串敬吉汇报各部推进进度。一名参谋从帐外走进来,把一份刚译好的电文呈到他面前:“师团长,伪满政府正式宣布将滨江道划为滨江省,哈尔滨被划定为直接隶属关东军管辖的特别区域。大量日本官吏已经入驻省公署,掌握实权。此外,伪满财政部颁布了《盐税暂行条例》,统一东北食盐专营与赋税征收,所有盐税收入纳入
-->>(第8/9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