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心,伸手扒了一下他的领口,往里面看了一眼。萧羽峰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凝住了。他的手指在袖口里已经摸到了那柄短刀的刀柄——如果有任何异常,他必须在对方喊出声之前动手。伪军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只是骂了一句“穷鬼”,松开了他的领口。
另一个伪军已经把枪往肩上一甩,语气不耐烦:“跟他们费什么话。渡口那边正缺人手,日本人要加固辽河渡口的防务,挖壕沟、搬沙袋石料,转运粮草弹药,正愁人手不够。正好把他们押过去出力气,管一顿糙饭,比让他们在街上乱晃强。”
萧羽峰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辽河渡口是日军重兵屯守的据点,如果被押过去充苦力,日夜处在敌人眼皮底下,不出三天就会暴露。他的手指从短刀柄上移开,脸上堆起惶恐的神色,连连摆手:“老总,不是我们不愿出力。我们这几个人里还有两个中了流弹的伤号,胳膊腿脚都不利索。渡口那边都是重活,怕是干不上两天就要倒在工地上,反倒白白糟蹋了你们的粮食。”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那两个胳膊缠着破布条的同伴,一个脸色蜡黄,一个走路一瘸一拐,倒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吉**围的时候落下的伤,一直没有好利索。
那个伪军皱了一下眉头,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再扒开萧羽峰的领口,想凑近仔细端详他的容貌。就在那一瞬间,道口外面涌进来一大群拖家带口的难民,人声嘈杂,顿时把几个伪军的注意力拉扯了过去。有人喊了一句“后面又来了一大批”,伪军们转头看去,趁那几道目光移开的刹那,萧羽峰借着人流的掩护,脚步一点一点地往侧边的岔道挪动。那些伪军被不断涌来的百姓缠住,顾此失彼。等他们回过神的时候,萧羽峰一行人已经拐进了那条通往丘陵的小路,快步没入了密密的林木之中。
身后传来伪军气急败坏的叫骂声:“跑了!一伙形迹可疑的流民!”
萧羽峰没有回头,一直走,脚步不停,踩过枯枝和碎石,钻过灌木丛,直到听不见镇口的人声了,才靠着一棵老树干停下来。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风从林间穿过来,凉飕飕的,贴着湿透的衣料。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攥了一下拳头,把那股颤按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西边隐约透来的水汽——辽河已经不远了。可渡口和集镇都已经被日伪军把持,想要过去,只能去找猎户口中那些隐秘偏僻的浅滩。
夜色中的奉天叶府后院,王小妹坐在佛堂里,面前供着一盏油灯和一尊旧佛像。她的手边放着一条叠好的旧帕子,帕子是淡青色的,边角磨得起了毛,是婉柔还没有出嫁的时候常带在身上的那条。她伸手把那条帕子拿起来,对着灯看了很久,又放回原处,双手合十,嘴唇轻轻翕动着,像是把所有想说的话都放进了一句听不见的经文里。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她没有抬头。
婉心坐在自己屋里的窗台上,怀里抱着那枚并蒂莲香囊。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被夜色笼罩的院墙上。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她没有抬手去拢。她在想袁斌在锦州怎么还没回来,六妹还在兴城那么久也没派人捎个信,可她想到这里,还在这片关外的夜色里,这就够了。
而在通往关内的土道上,最后一批撤退的义勇军家属队伍已经在黎明前出发了。林倩走在队伍中段,背上背着包袱,一只手牵着妞妞。妞妞已经醒了,脸上还带着没完全散去的睡意,可她没有哭,也没有喊累,只是跟着林倩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着。小雯跟在林倩身后,肩膀上挎着一只布袋,布袋里装着最后几块干饼和一卷干净的绷带。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妞妞走了一段路,忽然抬起头问:“林倩姐姐,婉柔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林倩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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